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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灯发难探根底,弄拙成巧夺魁梦 ...

  •   东天字房。
      素手轻抚玄琴,灵动的音律徐徐响起,琴声时而轻快,时而低缓,弹的人心无旁骛,听的人却已沉浸在那由音律筑起的仙境中。
      直至一曲终,那双手按住还在微微颤动的琴弦,听的人才缓缓回神,不由嘴角轻扬,笑道:“得听雪姐姐一曲,实三生有幸矣。”
      琴弦上的手指缓缓收起,一直低头的女子抬了眸,面纱覆住她的面容,唯剩一双眸,似要汲走日月光华,美极灵极,见之心惊。
      对案的人欣赏着她的双眸,倾身去为她斟酒,嘴里道:“这坛女儿红我可是藏了多时,今日风光大好,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咱们可得喝个痛快。”
      “多饮伤身。”女子轻声道。她的声音清冷中自有一股空灵,便如她整个人般,白衣胜雪,似要羽化飞仙。
      “说甚虚话,莫非雪姐姐是怕了?”倒酒的人偏不买账,笑道,“姐姐探我之次数屈指可数,体谅姐姐平日忙我不予计较,今日好不容易姐妹相聚,偏不能让你轻易走了。”
      白衣女子摇摇头,似是无奈,由着她斟了满满一杯。
      “来,咱先敬今日佳节!”
      两人饮了酒,回味了会儿女儿红的甘醇,正再斟酒,外间传来声音。“姑娘,有客到。”
      白衣女子还未说话,对面的人先不耐道:“没看咱们正忙着,叫那人哪凉快哪歇着去!”
      “花魁要叫谁去歇着?”门被人推开,一女子婀娜而入,嗓音慵懒娇媚,却能被人听出里面的一丝不快来。
      漱雨一进门,就闻到了陈年女儿红的浓香。她斜眸往里一看,便见得两人对案而坐,案前搁置一张月牙琴,旁边还有两只刚倒上酒的白玉杯。
      见人走近,花魁心里虚了一下,脸上倒不含糊满面灿然:“漱雨姐姐,怎地劳您大驾了呀!”
      漱雨睇她一眼,睇得风流多情,睇得她一身鸡皮疙瘩。漱雨满意回眸,看向对案的白衣女子。
      漱雨低头福了福:“请雪小姐的安。”
      白衣女子道:“漱雨拘礼了。”
      一旁的花魁不由地嘟囔:“哼,也没见你给我行礼,装的谦逊。”
      漱雨斜了她一眼,又朝白衣女子道:“雪小姐今日得空光临香影阁,怎的没给漱雨通报一声?倒叫花魁妹妹怠慢了。”
      花魁再次挑刺道:“姐姐今日来看的是我,给你通报作甚?”
      漱雨这次终是看向她,微眯了双眼:“花魁可知祁公子在雅间候了多久?”
      花魁:“就让他候呗!男人不就是这样,越得不到,越宝贝着!”
      漱雨一哂:“宝贝着宝贝着,就掀了这香影阁的屋顶。”
      花魁默了一默,问道:“怎地,那厮还动气了?”
      漱雨:“他哪敢在花魁姑娘您的眼前动气呀,平白受气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如蝼蚁一般的别人。”
      花魁:“……”最讨厌这家伙阴阳怪气地说话了!

      再说顾书白那处。
      酒过三巡,一伙人开始闲聊。正谈论到往年的花魁争夺赛,自然会提到当下香影阁那位花魁,在花魁赛上的那支‘莲舞’着实惊艳四座,这时旁边有人开口提起上一届,便是两年前京都的那场花魁赛,夺魁的人也是出自这花尘楼,且同是以一支舞倾倒众人,那位跳的舞,倒是与这香影阁的花魁所跳莲舞有几分相似。众人起兴,不由详问,更有人猜测这二位花魁是否出自同一人,有人说看身段极其相似,只可惜那人遮了面纱,辨不得容貌。
      说着说着,话头引到三日后这位花魁入幕之宾的召选,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晓得的人连问此话真假,晓得的人也被说得兴奋不已。听闻召选虽可人人参与,那题目却是难上加难!众人越说越不甘心,有人吆喝着请花魁出来露个面,毕竟选了入幕之宾之后花魁就独独伺候那一位了!
      不满声越传越多,竟似烈火燎原,不可向迩。正厅乱糟糟一团,都吆喝起请花魁出来。
      这声音惊动了正从东天字房出来的三人,不由问守门的丫鬟发生了何事。
      守在门口的乃雪清语的贴身侍婢碧屿与岭蓝,习武之人自然早把楼下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即将情况禀明。
      花魁气得快把栏杆捏断,漱雨也是面染薄色,雪清语道:“跳梁小丑罢了,自可随他们,不必理会。”说完率先转身走,碧屿岭蓝紧跟其后。雪小姐都发话了,余下二人自然也就不去理会。
      偏生几人一条长廊还没走完,楼下动静更大了,其中更有许多拳脚声,叫走在最前面的雪清语皱了眉头。
      生起事端的不是别人,正是喝得醉醺醺的顾书白一伙。顾书白先是听到众人都叫花魁出来,本不理会继续睡觉,众人喊了半天没起效果,有的人消停了,有的人却怒了,心道老子花了钱,你们自该供着哄着,现在就叫个小小花魁出来露个脸竟也不愿!这人一生气,再加上喝点儿酒,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了。当即污言秽语地骂开了,骂人的这位就在顾书白的旁边,顾书白听得他这般大放厥词竟是骂一个小姑娘,且越骂越难听,顿时火起。喝醉了不知天高地厚的顾书白当即大喝一声“呔!妖孽看拳”,扑腾上去给了人眼睛结结实实的一拳头,打完自己却趴在地上睡着了。骂人的被打得眼冒金星,晕了一阵回神没看到人,不过倒看到那人的同伙在起哄叫嚣,立刻扑上去拽着个人就开打,而他的几个兄弟自然不遑多让,冲上去逮着另一个好一顿拳打脚踢。旁边见有人打架,好心来劝,结果也挨了不少拳脚,顿时不干了,招呼人冲上去干他丫的!
      接下来场面变得有点混乱,从开始的两拨人打架,变成三拨四拨,演变到最后整个大厅都成斗殴现场了。
      那一晚上闹得整个香影阁乌烟瘴气,好在管事的正巧在楼上,当即召打手出来,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局面。鉴于参与打架的太多,好些富家子弟都在里面,这事也没报官,只把煽动事件的人和开这个打架头的拿下了。
      十分遗憾,顾书白那一桌便是开头的。
      一群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除了睡着的顾书白,其余人大叫冤枉。
      这事儿据说连花尘楼的大老板也惊动了。
      大老板听闻惹事的竟是自家楼里的,特意移驾要来瞧瞧“是哪个园子的下人”。
      那个白衣飘飘的女子被一群人簇拥着众星拱月地来了,几人都没心思去瞻仰这传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老板的天资贵气,各个吓得屁滚尿流,大呼冤枉。
      大老板开了口,极好听的声音,偏偏冷气渗人:“你们倒说说,哪里冤枉?”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大哥立时哭丧道:“是这浑小子打了人,我们可都是被打的!”
      这时大老板才有空看向来人,就见他们口中的“浑小子”正紧贴桌脚睡得正香,偶尔还呵呵呵地傻笑一阵。
      大老板默默看了会儿,默默侧头。应该是嫌弃这人睡相太难看了。带头大哥立时见缝插针把所有过错往顾书白身上推,其它几个也跟着附和。“路上巧遇”、“以前是一个园子的”、“现下在东园干事”、“混得可好了”、“邀请我们去香影阁”、“说带我们去看花魁”、“和人起了冲突”、“打了那人一拳”、“自己溜桌脚睡觉去了”、“害我们被那人的同伴打成这样”……
      听完几人七嘴八舌的告状,大老板依旧默不则声。
      沉默得几人如芒在背。
      好在大老板是十分公正的,只罚了几人半月的薪钱便叫人松了绑。众人千恩万谢后屁滚尿流地遁了。独留个睡得死猪一样的顾书白面临大老板的雷霆之威。

      好梦正酣的顾书白被一杯茶水泼醒。
      醉眼迷蒙地瞧一瞧,咦,眼前这位不就是上次赏了一锭金元宝给他的姐姐吗?“姐姐如今的表情好生难看,还是笑起来温婉可人又讨喜。姐姐又来送我金元宝了吗?上次送的那锭人家还没用呢!”
      碧屿听得这人疯疯癫癫的话脸上莫名,这一细看才知是上次那位打扰小姐弹琴的小生。
      而候在小姐身旁伺候的岭蓝见本该问话的碧屿还没开口,便上去一探究竟。这一探竟发现这人,不就是之前与她抢夺玉簪、冲撞小姐的无赖吗!
      “是你!”
      碧屿忙问:“怎的,你也认识他?”
      岭蓝疑惑:“怎么的,你也认识?”
      碧屿偷偷往不远处坐在一张暗红檀木大椅品茶的小姐那瞧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倒是见过一回,你且说说你与他怎的相识?我好斟酌着告诉小姐。”
      岭蓝一听怒道:“还斟酌甚!这厮罪行昭昭,人品也极其低劣,理该严惩!”
      碧屿惊道:“听你此言,竟是与此人有过节?”
      岭蓝缓了缓心情,道:“也说不上是过节,这厮……就个无赖罢了!”
      这时二人听得不远处的小姐搁置茶杯的声音,二人互看一眼,小姐已等得有点不耐了,当即转身回去,二人皆把各自所知的如实禀了。
      雪清语听了后,朝那狂妄小生处睃了一眼。
      正好顾书白从桌脚滑下,一头栽在地上。
      脖子上的玉顺势滑出了里衣。
      雪清语眉梢微动,轻盈起了身,往那处而去。
      “小姐。”眼见小姐要靠近那人,二人担心那人撒酒泼伤了小姐,欲上前劝阻,雪清语伸手阻止了。
      雪清语微蹲下身,细细看着顾书白脖子上那块白玉。
      顾书白在梦中闻到一股极清淡的香气,让他想起夏夜雨后盛放的莲花,便该这般清雅脱俗,出淤泥而不染。顾书白喜欢极了这香味儿,便努力睁开眼想瞧瞧是不是“误入藕花深处”了。
      然后撞上一双清冷的眸子。
      顾书白怔住。
      他努力眨了眨眼,极力辨认着这一双眸。
      她的眼睛生得极其空灵澄澈,似毓天地之灵秀,饶人轻看一眼,便要沦陷。
      这般熟悉,又这般想念。
      叶伊……
      她拥有世间最美的眼睛。

      顾书白的眼里渐渐积蓄起泪水。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去触碰那双眼睛。
      手却被人隔开。
      那双眸子碧波浩荡,却是寒意深深。
      叶,你这般恨我吗?
      顾书白只觉一柄巨锤朝着心脏狠狠一凿,痛得他呼吸不过来。终于走到这一天,她开始恨我了。
      “对不起,叶,对不起……”
      他颤着声音忏悔,有谁可知,这声对不起,他藏在心里好久了。
      “为何要说对不起?”清冷的声音飘入耳朵,不似那个女孩嗓音那般柔弱温软,这声音冷漠中甚至带着点儿凌厉,伤心至极的顾书白没空去分辨,自顾抹泪啜道:“是我害了你,若不是我,你也不至于此……”
      “你做了什么?”
      “我……”顾书白浑浑噩噩地想了一阵,哽咽道,“我叫你去死,可我说的是气话啊,你怎就真的去死了……呜呜,你一定恨透了我!”
      “……”

      雪清语起了身,碧屿岭蓝忙上去搀扶。
      “查一查,这人什么来历。”
      碧屿低头应是。
      雪清语默了会儿,又问:“南园近日来了什么人?”
      碧屿立刻唤来南园负责人事调动的。
      来人翻看了账簿,恭谨回道:“四月初旬,便是十四天前,西园抽调了两名伙夫过来,负责东边厢房的茶水。”
      雪清语:“抽调一事何人负责?”
      “是西园的萧慎萧工头。”
      清眸一荡,似一颗小石子落湖激起涟漪。雪清语闭了闭眼,再睁眼眸中已一片清冷。
      “回吧。”她淡淡道。

      大老板既往不咎,顾书白自然无罪释放。
      洛函舟半天寻人不到回了楼里,一回来就听人说了顾书白的“丰功伟绩”,得罪了花尘楼的大老板。
      吓得洛函舟直往房里赶。
      心里都已抱着见顾书白“最后一面”念想的洛函舟进门就见人躺在床上烂醉如泥,睡的正香。
      洛函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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