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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花灯发难探根底,弄拙成巧夺魁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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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这就是古代的花灯节啊!”顾书白一声赞叹,举目四望,无数盏美丽闪亮的花灯在她的视野里旋转,有天上飞的,有河里流的,有旁人捧着的,有挂在树梢屋角装饰的,或流动或闪烁,拼凑出一条条光彩斑斓的流光,耀得人眼花缭乱。
夜市人山人海,叫卖吆喝不绝于耳,大大小小的摊子,要么摆放着各种有趣物什,要么便是香气四溢的吃食。更多的是叫卖花灯的,五颜六色奇形怪状,一路走来,看得人目不暇接。
“哇!糖葫芦!”顾书白奔到糖葫芦旁大叫,“舟舟,我要吃糖葫芦!”
跟在身后的洛函舟满脸无奈地给他付了钱。
“那儿居然还有兔子花灯!”顾书白举着一根糖葫芦兴冲冲地往前面跑去。
人群之中的洛函舟喊了一声“书白慢点”,就被挤到了一旁。
好不容易拨开人群一看,哪里还有顾书白的影子?
出门前已经千叮万嘱过顾书白不要和他走散的洛函舟:“……”
顾书白赞叹着观赏了会儿兔子花灯,忽然看见前方有人在卖胭脂簪子一类的东西,顿时心中一动。
“哟,这位小哥,您是来给心上人买礼物的吧?”小摊贩子看着一脸兴奋走来的顾书白,目光贼贼地道。
“啊?呃……是,是啊……”顾书白心虚地点点头。
“诶,这个好漂亮……”顾书白拿起其中一只白色玉簪,不禁赞叹道。
“小哥你真识货,这个是上好白玉锻造的,是上乘货色呢!”
“哦,是吗?”
“是啊,小哥你觉得怎么样?今儿是花灯节,我就便宜点卖给你吧,三两银子?”
“三两?!你敲诈呢!?”
“敲诈是什么玩意?”
“呃,我意思是你这卖的太贵了吧?”
“小哥,这是上好的白玉啊,三两已是底价了,要不是看到小哥你长得俊俏,我才不会这么便宜就卖了呢!”
“……”买东西也要靠张脸?
“那……你我各退一步,二两四钱,怎么样?”
“……”
顾书白觑了觑热忱盯着她的老板,这家伙黑是黑,但这玉真是好漂亮,她正考虑妥不妥协,忽地一个兴奋的声音穿插进来:“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个身着蓝底牡丹花纹绸裙的少女,喜滋滋地跑进了顾书白的视线中。
少女长得倒是娇俏可爱,问题是一上来就抢了她手中的簪子是什么理!
“这簪子模样甚好,与我投缘,不知公子可愿割爱?”
啥?他没听错吧?投缘就要割爱?想得美!
“这是我先拿到的!”
“……”
蓝衣少女转了转眼珠,又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的穿着。
再开口,是一副胸有成竹的语气:“五两买你的玉簪,够不够?”
“啊?”顾书白略困惑地眨了眨眼。
“嫌少?那十两?够你吃穿用度两年了。”
忽然明白过来的顾书白看向蓝衣少女,一股怒气涌上心头,“十两,这也太少了,给我打牙祭都不够,我看这么着,我卖你个人情,一口价,一千两!怎么样?”
“一千两?”少女登时怒容满面:“你这什么人啊,竟如此贪心!”
“我什么人?”顾书白抱着花灯,昂着头骄傲道:“像我这种大人物的名字,尔等小辈哪有资格知晓?”
“你、你——”少女气得快七窍生烟,良好的教养又叫她说不出粗鄙的话来。
顾书白冲她得意地做了个鬼脸,回头喊道:“函舟,快来帮我买这个——咦?人呢?”
顾书白到这时才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把摇钱树跟、丢、了!
顾书白讪讪地看着手里的玉簪子,冲蓝衣少女道:“那个,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小姐你这般喜爱在下手里的玉簪——喏,送你便是!”一边说一边把玉簪往少女怀里一丢,转头就跑。
蓝衣少女:“……”
而顾书白没跑几步与人迎面撞上,确切地说,是他险些被人迎面撞飞。好在来人是个好心的,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腕,他趔趄的身子堪堪稳住。
“呃,谢谢……”顾书白急忙道了谢,仓促间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就见是一个覆着面纱的白衣女子。顾书白愣了愣,这人有点儿眼熟啊。
白衣女子并没有看他,只轻轻点了点头,便自顾往前方去了。
顾书白便不再多想,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边跑边听后方传来方才那蓝衣少女担忧的声音:“小姐,你没事吧?”
小姐?
原来那人与那丫头认识,是个富家小姐?
顾书白迷糊地想,可惜方才没仔细看一看,听说古代的富家小姐都是气质美女呢!
蓝衣少女上下查看了一番她家小姐,见无碍便放下心来,忍不住又骂了几句那撞人的冒失鬼,倒是她家小姐不甚在意的模样,蓝衣少女方想起要事,忙把手中的白玉簪递至她家小姐眼前,兴冲冲问道:“小姐您看此玉可是咱们要找的那种?”
哪知她家小姐竟是看也不看,转身就走了。
蓝衣少女便知自己又找错了方向,也对啊,小姐要找的白玉怎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摊上?蓝衣少女暗骂糊涂,急忙放下玉簪子追着小姐去了。
留下两笔好生意突然就没了的小贩望着那支卖不出去的白玉簪子,心情颇为复杂。
顾书白原路返回,一路找着洛函舟一路这瞅瞅那看看,身上没有银子只能过过眼瘾了。
走着走着,也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洛函舟没找到,倒是对面来了一帮面熟之人。
“咦,大哥你看前面那人是不是有几分眼熟?”
“那人长得有点像——”
“顾书白!”
被点名的顾书白不得不打招呼:“呃,你们好。”
几人立刻上前把顾书白团团围住。
带头的大哥把人好一顿打量,嘴里啧啧道:“好小子,去了南园果然发达了啊,穿得这般好看,活脱脱一风流公子哥啊!”
顾书白谦虚地道:“哪有哪有,一般般风流而已。”
大哥心里哼了一声,又笑道:“小子发达了,可别忘了还在西园受苦受难的兄弟们啊。今日期会好,咱哥几个找个好地方叙叙旧,怎么样?”
旁一人帮腔道:“顾兄弟既在香影阁混得好,那便带哥几个去香影阁见见世面呗,听说那人间仙境,连皇帝老子去了也流连忘返啊!”
顾书白:“那个,我身上没带钱……”
带头大哥打断道:“谈钱多伤感情,今日哥哥做东,小子只管跟着咱们吃香的喝辣的!”大哥嘴里这般说,心里难免怨怼这姓顾的也忒悭吝!他想着现下先把话说满,到时候玩完走人,这厮还不是得老实把钱付了。眼见顾书白还要推脱,几人交换个眼色,起哄着拖拽起顾书白就往香影阁赶去。
月色浮华,罩在灯火通明的玉宇琼楼上,灯烛曛黄,与银白月色映射溶合,落在空寂清远的夜阑脚下,生出几丝迷蒙的喧嚣。楼内依稀飘出女子清笑嬉闹的声音,与琴瑟丝竹之乐相映成趣,挠人耳膜。
平日里顾书白只在香影阁楼内较偏僻的雅间活动,怎正面赏过香影阁的奢靡繁华?
一跨进门,就有几个艳丽的女子迎了上来,顾书白条件反射地护住小脸,避免了被捏脸的噩运,而其余几人却是十分受用地被拥着进了去。
越往深处走视野越觉宽阔,浮动眼前的人流越聚越多。不期然到了前厅,惊叹,恢宏就不用说了,极目所见皆是人头。正中是个大型花台,此刻台上正有几个美人漫舞水袖,台下嘉朋满座,喝彩声打赏声不绝于耳。
正如诗里所说:“一肌一容,尽态极妍。缦立远视,而望幸焉。”
薄衣轻衫,溢彩流光,如魅云浮动,似柔烟浩淼,如彩云扰扰,纷呈而斑驳,各有千秋。唯一相同的,就是那些女子们嘴角同样勾着一个柔媚诱人的弧度,秋波盈盈,埋没百情。男人们沉湎于这温香软玉中,肆意欢谑。
光影沦丧,人影交缠,各处的嬉笑娇嗔,云游耳畔,似白雾凄迷,撩心酥骨。
空气里,隐隐浮动着暧昧而萎靡的气息。
几人运气极好,在花台不远处找着座位。大哥一口气叫了五个酒姬来侍酒。顾书白在座位上坐立难安,冷不丁肩上一沉,一眼看去,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身子都要歪到他身上了,娇滴滴地叫他喝酒。顾书白吓得人带板凳往后退了老远。大哥见了哈哈大笑:“瞧咱弟弟这纯情劲儿,估计还是个雏儿呢,要不今晚哥哥给你找个女人,替你开□□!”
几人跟着哄笑,顾书白听得脸红脖子粗,眼见那女子又要凑上来,急中生智一把夺过那女子手中的酒杯,对着大哥道:“来,大哥,小弟敬你一杯!”说完也不等人答应,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大哥颇意外地挑挑眉:“弟弟海量!”
喝完一杯两腮酡红的顾书白:“呵呵呵……再来一杯!”说着手一伸,酒姬立刻替他斟满一杯。
大哥也是个贪杯的,当即豪情万丈地喝了声“好”,摩拳擦掌地叫人斟酒,誓要与弟弟“一醉方休”。
此时,香影阁一间雅致房内。
一张别致案几上摆着茶具,一双朱红丹寇羊脂柔夷正在布茶。
随着滚滚热水冲腾下去,茶香缓升,待茶好,那双布茶的手微抬,做了个请的姿势。
案几对面坐着一位华贵公子。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顿时唇齿生香,不由一赞:“甘而不涩,甜而不腻,漱雨姑娘巧手,煮的一壶好茶。”
“祁公子谬赞。”布茶的女子轻启朱唇,声音轻柔中自有一股风韵,而女子一袭烟霞绯红轻裳,眉目天生多情,长眉下一双桃花眼饱含妩媚,盯着你看的时候宛如凝视着她的情人。这样的女子,叫祁公子看得也迷了眼。
女子不动声色,娇俏一笑:“公子,茶凉了。”
祁公子这才回神,他搁下茶盏,笑道:“茶虽好,却不如人好。不知婕韵姑娘何时可见?”
漱雨道:“姑娘今日身体不适,恐不便见客。”
祁公子眼里浮起一丝不满,“婕韵姑娘这已是第三次拒我于门外了。”
漱雨不慌不忙道:“姑娘三日后甄选入幕之宾,难免是要忙些。”
祁公子微微动容,“不知在下可入得姑娘眼?”
漱雨:“以公子之能,自不在话下。”
祁公子大为舒心。
送走祁公子,漱雨招来云琴。
漱雨:“花魁何在?”
云琴:“回主子,姑娘在东厢天字号房。”
漱雨:“哦?花魁放着这正主儿不伺候,在那里作甚?”
云琴:“婢子不知,不过婢子见得碧屿和岭蓝姑娘守在门口。”
碧屿岭蓝?故而是她在了?
漱雨默了一默,忽地勾起个笑容,这笑容勾魂夺魄,生生是要蛊人心智。就见漱雨往案几上拍了一掌,起身道:“走吧,随我去东天字房瞧瞧。”
云琴应是。走前留心看了眼那案几,就见漱雨那一掌落下之处,硕大的蛛网裂缝赫然在目。云琴暗地摇了摇头,对于那人,主子总无法淡定,倒是可惜了这上好的沉香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