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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难辨雌雄花尘醒,小园香影解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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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想到,现在的顾书白,早已不是那个顾书白了。
如今寄住于顾书白体内的,是来自于21世纪,一个叫做木言景的女生。
她在一间黑暗的房子里醒来,第一个见到的是萧工头,那人坐在旁的椅子上悠闲地喝茶,微弱的月光透过纱窗照射进来,照亮萧工头脸上高深莫测的笑容。
初醒的木言景恐惧黑暗,前一刻还被人掐住咽喉势要置她于死地,此刻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眼前的老头慈祥地问她:“身上哪里疼?”
木言景却吓得眼泪汪汪,怯怯地问:“你是……阎王爷?”
老头慈祥的面容卡了一卡。
“可还记得自己叫什么?”
“木……木……”
“你叫顾书白。”老头眯着眼,道:“你本名,叫作顾书白。”
木言景花了两天时间才消耗掉自己没有下地狱见阎王,而是穿越了的事实。
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一个架空于中华历史的朝代,初来的木言景,是震惊、彷徨的。尤其发现自己穿成男儿身,实在让这个只跟男友牵过小手的纯情少女无法接受。
别人穿了都是皇子公主,再不济也是个富贵人家,她一穿穿成个劈柴下人,一穷二白,感觉唯一值钱的就是她脖子上那块白玉了,然而把这玉拿给西园典当的伙计人家直摇头说值不了几个钱,无法忍!
这主人生前也不知遭了什么横祸,如今体虚力小跑步大喘比女人还娇弱,记得第一次拿起斧头险些砸了自己的脚,无法忍!
更无法忍受的,是萧工头竟然安排她跟个男人住!关键还是个这么帅的男人!
这让从小就爱花痴的纯情少女,怎生把持得住啊!
把持不住的顾书白起了逃跑的心思,特别看到自己那张十年卖身契,更加坚定要逃。
他还真的是三天一小跑,五天一大跑,然而代价是惨痛的。顾书白想起自己被扣得惨不忍睹的工薪就要抹泪,更别谈在那间黑黢黢得伸手不见五指的戒室里多次反省余生的感受了。
逃着逃着,他才缓慢悟了逃不出萧老头五指山的这理,终于安分下来,开始思忖怎么把那张十年卖身契搞到手。
皇天不负苦心人,这次终于让铁嘴老头松了口,但他也知晓,从老虎嘴里撬肉,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然而,待他将此事告诉洛函舟,见得洛函舟那一脸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欣喜,他心里又存起了疑惑。
问花尘楼里哪处的差事最好?洛函舟告诉他,非香影阁无疑。香影阁是什么地方?坐落在京都盛名的花街,自然是秦楼楚馆一类,而香影阁为花尘楼副楼之一,当是个中翘楚,与一般青楼不可同日而语。楼里客似云来,迎来送往皆是达官显贵,甚至是皇亲国戚。伺候得周到了,自然小费丰厚,又有莺燕美人花蝴蝶一样在眼前窜来窜去大饱眼福,这可是真真的美差。
不过也难怪顾书白会对萧老头下放的这差事存疑,平日他闭目塞听,一心只想着怎么逃离此处,哪有时间去打听这些,在他眼中,大家都和西园伙房一样,被个萧工头压榨得苦不堪言呢!
洛函舟留心看他,见他听完后并无几多欣喜,心里是一阵慨叹。不知这人是真的淡泊财色,还是……真的好龙阳?!
※※※※※※※※※※※※
翌日。
天未破晓,鸡鸣已起。
鸡笼里那只大公鸡正陶醉在自己嘹亮的嗓音中,突地笼子被人一踹,吓得大公鸡展翅就飞,根本忘了自己还被关在笼子里,兜头就撞了顶。
紧接着上头传来轻蔑的笑声,“蠢货,哼。”
大公鸡歪头不解地看着挂着两个熊猫眼还洋洋自得的家伙。
顾书白对大公鸡一瞪眼,“你这家伙,每天天不亮就乱叫扰人清梦,真是欠教育,赶明儿我把笼子里的母鸡全部抱走,看你还每天得瑟不!”
大公鸡虽然听不懂眼前这个趾高气昂的人类在说什么,不过对于不敬它者,通常它会这般做——昂起头,气沉丹田,大公鸡连绵起伏地叫了三声。其它鸡笼的公鸡听了,哎呀,老大发飙了,赶紧的,鸡躯一震,个个争先恐后抑扬顿挫地叫了起来。顿时,整个西园的下人差不多都被这鸡叫声吵醒了。
于是顾书白在众人的怒骂声中灰溜溜地逃了。
大公鸡昂头目送着手下败将离开:蠢货,哼。
顾书白寻到在劈柴的洛函舟,拽着他的斧头愤愤道:“鸡院那只大公鸡成精了都!”
洛函舟无奈道:“又没睡好?看你那俩眼圈重得,难怪要和只公鸡置气。”
顾书白嘟着嘴:“萧老头天天来后院抓班,偏生一抓一个准,搞得人提心吊胆的,能睡得好嘛?”
洛函舟不动声色地看他一眼,“你昨晚又做噩梦了?”
顾书白愣了愣,有些颓丧地点点头。
洛函舟想了想道,“去了南园,应是不必晨兴夜寐了。毕竟萧工头只管辖西园。”
顾书白撇了撇嘴,萧工头就这么简单放过他?简直做梦呢。
二人把手上的事接手给他人后,在一群伙夫艳羡的目光中手挽手恩恩爱爱地走了……当然,恩恩爱爱只是顾书白单方面的想法。而洛函舟对于扒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块牛皮糖,也半是习惯半是无奈了。
二人出了西园,就有南园来的人接应。
来人是个略丰满的女人,看起来三十有余,着一身玫瑰紫牡丹花纹罗裙,一看便知是上乘面料做成,端着一副风流又和善的面容,殇着一双电眼,叫他们唤自己徐娘。
顾书白咋舌,这“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顾书白来过南园,不过是到伙房送了一回柴。只略略赏过伙房的风光,叹了叹连个伙房也修得这般花红柳绿,实在奢侈。
待穿过后院被领进更深处,才晓得前次只是初窥门径而已。
与西园走的舒适休闲风格不同,南园是怎么风流奢侈怎么来。处处可见轻纱曼帐,翠柳璃灯,红墙绿瓦,金漆圆柱,飞兽檐牙,巍峨门庭……看得人眼花缭乱,鼻尖更有暗香浮动,不知名的花开在两畔,花蝶环绕,惹人无限情思。
看惯木房砖墙的顾书白,在一条又一条幽园小径里穿过,差不多快晕了。
终于,徐娘把人带到一间别致的小房前停下了,告知这是他俩住的地方。
小房四周花团锦簇,要搁现代,就是一栋小型别墅。而一路过来,这一带这般类似的小别墅不胜枚举。
这南园,着实是真土豪。
“现下时辰尚早,晚点奴家再领两位去见当家主子。”徐娘扭了扭水蛇腰,兰花指轻贴在顾书白的胸口,似笑非笑道:“小哥可还有什么不懂之处?”
顾书白惊悚地猛退一大步,吓得都结巴了:“没没没、没事了。”
“哼。”徐娘皱了皱鼻子,转身又攀上洛函舟的脖子,调笑道,“这位哥哥一路板着脸,可是嫌弃奴家招待不周?”
顾书白大叫:“放开你的手!”……让我来!
洛函舟:“……不曾,多谢徐姐姐领路。”
见人岿然不动,徐娘没趣地松了手,再转了转眼珠子,嬉笑道:“小哥嘴儿甜,奴家喜欢。”
洛函舟道:“今儿起得早,我俩兄弟还想歇息一会子,请姐姐慢走。”说着上前放了样东西在徐娘手里。顾书白眼尖,见是一坨不小的银锭子。
徐娘的笑容裂了裂,抬手用帕子掩饰了下,帕子放下时又是一副风流又温和的模样。“那就不打扰两位休息了。”
送走徐娘,顾书白还处在这南园“世风日下”的震惊中。
洛函舟无奈道:“你还要进去睡会儿吗?”
顾书白痛心道:“你为何要给她那么多钱!”
洛函舟:“我们来了这便是新人,免不得受点欺凌,自得找个靠山帮衬,我看她是个八面玲珑的……”
顾书白打断道:“你不是说这里差事好吗,怎会受欺凌?”
洛函舟:“差事好,耐不住僧多肉少,别人见自己手里的好东西要被分一杯羹去,还会对你和颜悦色?”
顾书白:“我倒没想过这层……我看这南园里的人,邪气森森的,觊觎我的美色,还敢觊觎我的人!那可恶老头,就知道不会给我什么好差事!”
洛函舟:“……”觊觎你的人是什么意思?
夕阳西下,漫天朝霞渐渐拉开黄昏的帷幕。
顾书白百无聊赖地睡了一个午觉,徐娘再次上门,要带他们去见这南园管事的。
顾书白敬畏地远远的跟着。不过那徐娘也不在意,倒和洛函舟聊得甚欢。
不多时到了后院,顾书白又震惊了。
香影阁做的夜间生意,顾书白来的两次挑的上午和晌午,自是人稀。这次近黄昏,香影阁人影绰绰,远处还能听到丝竹管弦类的靡靡之音。顾书白看着眼前攒动的人头,心里大骂萧老头又坑她,这哪是缺人手的样子?
来往人群颇多,连徐娘带着他们在逼仄小廊通行也略显艰难,快被挤成肉饼的顾书白内心已泪流满面。
走走绕绕,徐娘带他们俩在一扇大门前停下。那门口站着个标致的少女,徐娘迎上去,一秒变脸,风流和善的面容立刻笑出了无数皱纹。
顾书白捂住了眼:这落差太大,实在不忍直视。
“云琴姑娘,这两小厮,是西园带来的帮手,奴把人带来了,您看现在?”
云琴朝那两人看了一眼,道:“主子正在里面会见贵客。”
徐娘一脸褶子地点头会意,回头拉着两人直往边角处走去。离得远了,才恢复风流和善,靠近两人轻道:“咱们先在这候着,待贵客走了再过去。”
洛函舟点头表示了解。顾书白伸长了头去瞧,只可惜那大门紧闭,实在瞧不出所以然,倒是守门的云琴姑娘似有感知,往这边睃了一眼。吓得顾书白赶紧缩回脑袋。
徐娘轻声呵斥他:“别乱瞧,仔细惊动了贵客,你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洛函舟拉了拉顾书白,歉意道:“徐姐姐对不住,书白初来不懂事,您骂一骂他下次就不敢了。”
徐娘面色稍缓,道:“我不是爱骂人的主,也是为你们好,你们都机灵点,在香影阁做事得可得十二分的小心,毕竟到处都有贵人走动,指不定随意就能冲撞一个。”
洛函舟表示明白,又拽了拽顾书白的袖口。慢一拍的顾书白这才回过味儿,牵了牵嘴角,“徐……徐姐姐,对不住。我下次不敢了。”
虽然顾书白笑得僵硬,好在生的一副好皮囊,徐娘就喜欢这种俊脸儿小生,当下也不再为难。
三人肃静恭候,难得好动的顾书白也不敢再动。渐渐地,竟隐隐听那房里传来悦耳的琴声。
顾书白虽不通音律,却觉得这琴声如黄莺出谷,乳燕归巢,煞是好听。
但闻弦乐荡入耳际,大弦掩抑思绪,小弦切切轻弹,缓时如清流潺潺,急时如万马齐鸣,平调之后可见一望无峰的高山,高调之下又视和缓温平的流水。
一曲罢了,余音绕梁,无声胜有声。
“好!”顾书白忘情地拍手大赞,拍了两下猛然觉得不对,回头一看,徐娘表情十分难看,洛函舟也是一脸恨铁不成钢,再颤巍巍地回头看了看那云琴姑娘,那眼神真真是要杀人。
顾书白:“……”惨了惨了,这下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