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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清茶半盏契约定,千机生变迷情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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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书白倒没想过,今天会有幸看到群芳斗艳之盛况。反正,眼前美人太多,顾书白险些被美色晃花了眼。
当然,被美色晃花眼的还有那位馆主。
此刻,在这清心阁正堂之中,坐满了香影阁大大小小的美人,这些美人顾书白多多少少见过一些,有些似有印象有些似无,有些艳丽有些清高,有些活泼有些沉静,美色不一,奇的是平日为了避免互相攀比,这些美人被下了令是轻易不会面的,像今次这阵仗,果真十分罕见了,便是连那十天半月也见不得人踪的香影阁主漱雨,此刻竟也在清心小阁,正风情万种地坐于杏林馆馆主身旁。
而传闻里的花魁,此刻正半倚软榻,掩目小憩。无怪世人说西子绝色,病心而颦。今有病弱花魁,汗意淋漓之中香腮酡红似艳花,娇口轻喘之下眸光盈盈如注水,果真甚为绝色。
无怪乎替人看病的馆主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目光迷离地要上手去摸上一摸了。
当然没得逞。
谁也没看到那在馆主身边的人做了什么,只看着馆主娇柔的身躯震了一震,脸也白了一白,人便规规矩矩地坐端正了。
萧帆看在眼中,眉宇跟着蹙了一蹙,却也没说什么。
顾书白还沉浸在美色之中晕头晃脑的,耳中恍惚听到有人说话,似乎在叫他的名字。
迷迷蒙蒙腰上软肉被人掐住,拧了一圈,顾书白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
“傻小子,你中了迷魂香也不知。”萧帆在旁低声道。
“呃,师父?”顾书白嗅了一下,果然闻到空气之中隐约的一股异香。
萧帆偷摸递了一粒丸子过去,嘱咐道:“吃了它,便不会被迷魂了。”
顾书白依言服下,忍不住咋舌:“为何要点迷魂香?何人胆敢如此胡来?”
萧帆目光往花魁处瞟了瞟,小声道:“心生绮念,便被迷魂,点此香之人,自是为护花魁。”
顾书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哟?”
萧帆却不再言语。
馆主就诊完毕,潦潦写下方子交予香影阁主子漱雨,人便如避蛇蝎般地挎起药囊就走,竟是头也不回。
萧帆瞧着,眼里浮起一丝笑意,便也拉着顾书白跟往馆主身后而去。
“后头是有牛鬼蛇神撵着馆主,怎走得这般狼狈?”
萧帆追上馆主之后,不忘打趣道。
馆主一哆嗦,却不理他,一壁喃道:“太狠了太狠了,竟用她的针扎我,嘶……难怪说越妖娆的女人心思越歹毒!”
萧帆噗嗤一笑:“色令智昏的馆主大人果然有栽于美色的一天。”
馆主:“喂喂,你怎地能用色令智昏这等腌臜词诋毁我?”
萧帆:“对不住,萧某一时没忍住吐露了心声。”
馆主翻白眼:“你能否好好地道歉?”
许久不出声的顾书白忽地插话问道:“对了,从方才起我就在想……为何一直不见那位,那位雪姑娘?分明她是与我们一道来的呀。”
馆主脚步滞了那么一滞,萧帆脸一黑,心道糟糕,连忙拉住了馆主。顾书白云里雾里不明就里,却见那位前一刻恨不得脚底抹油的馆主此刻却脚下生根了似的再不挪动一步,再一细看才明白不是她不走,而是被萧帆死死地拉住了。
“你、你冷静些……”萧帆手上似乎花了很大的力气,连说话也颇有些艰难。
馆主一面与他角力,一面笑意盈盈地望着顾书白:“小哥儿,听你意思,雪老板竟是也来了这清心阁?”
顾书白被她狰狞的笑脸吓得后退一步,这,这馆主怕是使上吃奶的劲儿了——不过,为何这位馆主听到了那位雪姑娘的名讳之后,会如此……呃,癫狂?
很快,馆主便回答了他的疑惑。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馆主泪光盈盈的看着萧帆,可怜巴巴道,“萧掌事,若能有幸见得雪老板天容一眼,涂某死而无憾。”
萧帆的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这场闹剧在馆主死托着二人回去寻了一圈人无果,馆主腰上多了三根绣花针煞白了脸回去后方才落幕。
馆主气哼哼地扬言再不踏进香影阁一步。
萧帆掏了掏耳朵,心道信你有鬼。
顾书白一脸苦相,心里依旧在纠结那个姓雪的去了何处。
萧帆看了看他,长眉一皱,问道:“好徒儿,你在想些什么?”
顾书白张口欲答:“我在想雪……”见了气哼哼的馆主忙住了口,假意揉了揉眼睛:“只是有些乏了。”
萧帆叹了口气:“那你去歇了吧。”
顾书白抓耳挠腮,想拉着萧帆再打探些事儿,但又畏惧杏林馆主彪悍的作风,只好悻悻作罢。
萧帆目送走了顾书白,这才漫不经心道:“走,去你那拿药方。”
馆主道:“怎地不带上你的好徒儿一起?”
萧帆:“馆主看出我徒儿病症,却故意不说,难道不是因为内有蹊跷,不可面说?”
馆主:“萧掌事,思虑过重不是好事,我瞧你近日气血两亏,届时回我杏林馆,我多为你扎几针。”
萧帆:“……”
馆主:“你无缘无故得了个便宜徒儿,还特地来寻我为他医治——别急,让我猜猜……”
萧帆正欲说些什么,馆主一拍掌,兴奋道,“这小子果然是你相好!”
萧帆脸一黑,恨不得立刻把她嘴缝起来。
此刻清心阁内。
花魁服了药业已歇下,此时香影阁主正散漫坐于大堂上一张羽榻上,端看模样,似在闭目养神。
大堂下汇集了一群接头交耳的美人,却也只得接头交耳,谁也不知阁主今儿是撞了什么邪,放着生意不做,却召集大家来看一看病重的花魁。
看一看就罢了,这探望完毕拘着她们又是什么理,这香影阁生意还做不做了?
堂下议论声越发噪,只是堂上之人无动于衷,不过换了只托腮的手而已。
终于有人坐不住了,走出来小心翼翼地道:“阁主,姑娘们站了这许久,也站得有些乏了,您看……”
漱雨撑起点眼皮子扫了此人一眼,嘴里发出点近乎呢喃的细碎声音,堂下离得远自然听不大出来,只有漱雨身旁的丫鬟及这位出头的人听得,是两声不屑的嗤笑。
出头之人当下就吓得跪在了地上。
漱雨并未理睬,只朝旁边丫鬟递了个眼神过去,丫鬟会意,转身出了厅堂,不一会儿就带着人拎了个气息奄奄的小厮进来。那小厮一看就是受过重刑,被人丢在地上,只有出的气儿,没有进的气儿。
漱雨目光慵懒地往表情各异的美人身上逡巡一圈,此刻终于露出个风情万种的笑容,只那双桃花媚眼却是冷飕飕的,让人无端生出许多惧怕。
“一个奴才,胆敢把主意打到他主子身上,你们说,是谁给了他的熊心豹子胆,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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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园的小径果真是出了名的云波诡谲盘根错节,顾书白一个人走在回下人房的小径上,终于不负众望地迷了路。
眼看四周杂草丛生,似乎越走越偏了,顾书白终于停下了脚步。
夜色空濛,乌黑的云团住了月色,只微微斜洒出点渺茫的白光。光线弱的看不清路面。
寂夜里,隐隐地,传来某种压在肚子里,低沉而愤怒,类似野兽的咆哮声。
这便是顾书白停下脚步的原因。
顾书白极力张大眼睛观看四周的情况。
奈何天黑,加上荒草茂密,基本是看不清东西的,然而不远处,某片茂密的草丛里,出现了几双幽绿幽绿的眼睛。
顾书白额上起了豆大的汗珠,胸腔里一颗心跳得险些飞出来,他不住地吞咽唾沫,小心翼翼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去。
然而,那几双兽眼却是越来越逼近,似乎到了某个临界距离,顾书白意识到了极度危险,身体先于大脑反应,转身就往后逃,而与此同时,身后那几只野兽也咆哮着,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
顾书白慌不择路地逃窜,在那些低吼渐越逼近之际,终于冲进了一间废弃的宅院。
木门砰的一声砸上,隔绝了外界,耳边只余野兽不甘的挠门之声,顾书白四肢打颤,在黝黑的房间里喘着粗气。
便在这时,房里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
未曾想过这破旧小屋里竟还有东西,顾书白霎时绷直了身体,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往黑暗里看去。
浓厚的黑暗吞噬了视野,但在这泼墨又死寂的环境里,顾书白轻巧地辨认出了一抹白影。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
黑漆漆的夜,阴暗腐臭的房间,一抹幽幽的白影在晃荡,使人不得不往那方面想去。
天晓得,他最怕的就是那种脏东西了。
然后,脏东西发现他了,慢悠悠地往这儿飘来了。
顾书白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冤有头债有主,我与你无冤无仇,求求你不要吃了我!”
“……”
“你在这作甚?”
嗯?这声音,冷冷清清的,竟是如此耳熟?
“雪老板?”
眼前这人,可不是雪清语么?
雪清语正欲开口,顾书白率先哭唧唧道,“你死得好惨呐!”
雪清语:“……”
待雪清语摸出一颗夜明珠子,顾书白也终于从惊吓之中回过了神。
藉由夜明珠光,顾书白看清眼前模样清冷的雪清语。嗯,是活生生的雪清语。
活人可比死人亲切多了,顾书白当即欣喜地迎了上去。
“雪老板,你可让我好找。”
随着顾书白的靠近,一股微末药香传了过来,雪清语眸光一动,“你见到杏林馆主了。”
顾书白不知她为何关注这个,但也懵懵懂懂地点头。
雪清语不再说话,转身往里走。
顾书白急忙跟上去。
隐隐约约,里面又出现个人影,再走近些,看到了四条粗链子。
哦。顾书白朦朦胧胧地想,原来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失踪的雪老板,正躲在这个小房子里和别人玩监禁Play呢?
待到了最里面,顾书白便走不动路了。
一个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的人,被四条铁链锁住手脚。一靠近,就闻到那人身上浓厚的血腥味。
顾书白悄咪咪地往雪清语身旁靠了一靠。“这个……是人是鬼?”
雪清语并未睬他。
她手里端起一碗药,往那人靠近。
顾书白下意识拽住了她的衣袖。他看到那人在躁动,弄得铁链哐当直响,甚至听到了像房外那群野兽一般的低咆。
“放手。”雪清语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本是担心她的安危,却遭人冷眼,顾书白心里一气,甩手不理她了。
雪清语甫一靠近,那人就张牙舞爪,拼了命似的挣扎,若不是铁链拴着,怕早就扑上来了。
顾书白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
雪清语端着药往他嘴里送,那人咆哮一声,张口就咬住了雪清语的手腕。
顾书白心一跳,下意识就要过去。
雪清语制止了他。
鲜血从那只茭白手腕蜿蜒直下,触目惊心的刺眼。雪清语却不怕痛似的。
时间缓慢地流动。
那人似乎咬累了,终于懈怠地松了口。
雪清语这才将盛药的碗递至对方唇边,喂祂喝药。她的动作缓慢,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温柔。
那药似乎有镇定的作用,对方的狂躁渐渐歇了,喝完了药便垂下头,沉睡了过去。
打开大门,月光银白泻了一地,而之前那几只野兽此刻不知所踪。
顾书白觉得有些恍惚。
“今晚的事,莫让第三个人知晓。”
雪清语淡淡说道。
半晌没听到他的回答,雪清语便也不再赘言,转身欲走。
然后被人猛地拉住衣袖。
她的眉微微一蹙,便听到对方轻轻地说,“你不疼吗?”
雪清语看向他。
这个少年的眸子一向灵动分明,漆黑的瞳仁如小鹿清澈干净,平日在他眼中,见得多的不是防备便是慌乱,此刻却瞪圆了眼瞧着她,眼里的疼惜一目了然。
雪清语的心被那种目光莫名烫了一下,她错开视线,回道,“不疼。”
不疼才怪。顾书白瞪了她一眼,可惜对方并没有看到。他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了一瓶药膏,这还是从那个奇怪的馆主那得到的,听说对止疼有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撩起对方的衣袖,饶是有准备,在看到那血肉翻飞的伤口时还是被吓了一跳。这肯定很疼啊!
他抬眼观看对方表情,倒是十分不在意的模样,冷冷清清的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亦不知疼痛的仙子。
简单地处理了下伤口,难得对方从头至尾地未拒绝,当然,也从头至尾未说一句感谢的话就是了。顾书白见她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由地生出一点闷气,于是别有心机的在伤口处打了个俏皮的蝴蝶结,他满意的逡巡一圈,方道,“好了。”
雪清语自然没有察觉异样,也自然未置多余一词。她转身往来的地方走去,走几步听见身后亦步亦趋的脚步,不由停下来,顾书白瞧见她停下,便也跟着停了。
他等了一等,没忍住问道,“我迷路了,可否随你一同出去?”
雪清语不置可否,倒是也没赶他了。
说起来,往日见着雪清语她身边总是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许多人,头一回见她这般形单影只,方才所见之人如此讳莫如深,倒是勾起了顾书白万分的好奇心。
可好奇心害死猫,这点他还是知晓的,眼见到了有光亮的地方了,顾书白率先分道扬镳,胡乱寻了个“尿急,要出恭”的理由,见对方不反驳,便慌不择路地往厕所的反方向跑走了。
雪清语原地站了会儿,直到人消失于视野,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碧屿在往常等候的地方候着,瞧见雪清语时已是他二人分开半个时辰后了,她如往常替主子挽袖处理伤口,不期然地撞见了伤口上扎的蝴蝶结,碧屿心里讶异,但未多嘴,她将那布料解开,发现伤口早已处理好,且已上好药膏,仔细闻了闻,是上乘金疮药。碧屿从善如流,她将布料包好,原封不动地打了个一模一样的蝴蝶结,然后退至一旁,护送主子往她歇息的地方去。
翌日,顾书白照常去校场打卡,一去便听得众人在谈论昨日香影阁发生的两件大事。一是说花魁被人暗害下了毒,好在杏林馆主妙手回春将人救了回来,香影阁主大怒,借此责难了一大批人。二是说此事牵连甚广,花魁病重谢客,阁内之人大多将被遣散,香影阁朝不保夕,怕是难以为继,即将被花尘楼剔除。
谈及此众人都有些恹恹,若当真将香影阁剔除,他们往后的消遣便少了许多。
这群人里唯一高兴的怕是只有顾书白了,少点女人调戏他,那他的清白便多保住几分。
萧帆来时便见到这番场景——一群焉头耷脑的男人和一个兴致勃勃的顾书白。
喜上眉梢的顾书白瞧见他,热情地打招呼,“师父,早上好啊,今天天气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他扬了扬眉,嘴角勾起个弧度——臭小子,待会儿看你怎么笑得出来。
顾书白心里高兴,被萧帆指使去劈树子也不反抗了,卖力地劈到中午饭点,隐约闻着一股臭味从不远处飘来,他奇异道,“茅厕的粪池被炸了?”
“煮东西呢。”在他旁边擦剑的萧帆似笑非笑道,“给小狗吃的,自然臭一点。”
顾书白瞟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师父这样笑,他有股不好的预感。
到饭点,厨房师傅打锣,招呼开饭,武丁们结束操练,三五成群往食堂奔去,顾书白正想跟着大部队走,就被萧帆叫住了。
“随我来,为师带你去吃点好的。”
顾书白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这怎么好意思?”
我看你挺好意思的。萧帆腹诽。
顾书白兴冲冲地随着萧帆去了房间,然后眼睁睁看着他师父变戏法似的拿出了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喝光它,一滴不剩。”萧帆命令道。
顾书白:“……”
赶情之前闻着的那股臭味,就是从这碗药汤里散发出来的。
“为师从馆主那求的药,对你身体大有裨益,快喝了。”萧帆循循善诱。
“壮阳的?”顾书白犹豫道。
萧帆:“……”
“你且喝了,为师还会害你不成?”萧帆黑了脸,再不喝他就要生气了。
好在他徒儿还算听话,纠结一番后,眼一闭心一横,捏着鼻子给自己灌了一大碗下肚。
然后就跑出去吐了。
萧帆:……
顾书白一边吐一边解释,“师父……呕……是真的好臭……呕……好难喝……呕……”
萧帆:……
当天下午,萧帆怒气冲冲地跑去杏林馆,质问馆主给他徒儿开的到底是什么药,馆主听闻顾书白胆水都吐出来了,不厚道地笑了,“确实有几味药味道有些重,至于成分是什么,你还是不知晓的为好。”
萧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