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梦》羊尔

18、陌地临危顾七子，初邂熟容前尘梦

　　寂夜，天空黑得像泼了墨，只留凉薄的几颗星绕着黑纱般的雾气，迷迷蒙蒙，让人看不真切。
　　不真切的是黑夜中的山水，然北园的春雨居人影繁芜，灯光敞亮，便是夜里也不曾冷清。
　　“热水备好了吗？”
　　“回杜嬷嬷，已送到房里了。”
　　“花草安置妥帖了？”
　　“妥帖了。”
　　“香薰了？”
　　“薰了半柱了。”
　　“……”
　　“主子人呢？”
　　“在来的路上。”
　　“好了，老话不说二遍。好生在这候着。记住，不得出一丝一毫的差错。”
　　一众丫鬟：“是，杜嬷嬷。”
　　杜嬷嬷审度了一番，转身往外去了，直到看不见人影，紧张半天的一群丫头终于大松一口气。
　　丫鬟一：“不就是主子要来沐浴么，多大的阵仗，迟早要被这杜嬷嬷给折腾死。”
　　丫鬟二：“可不是么，我看咱们主子也挺平易近人的，就杜嬷嬷天天耳朵起茧地念叨，真是个爱整事儿的。”
　　丫鬟三：“平易近人？我倒觉得咱主子更爱整事儿。你看，沐浴的水非要当天清晨从山巅打来的山泉水，浴池里定要放进新鲜的七种珍花七种珍草，浴房定要提前薰好半炷龙脑香……不就沐个浴，偏要这般讲究？夜夜如此，甚至……”
　　丫鬟一：“你可打住了，主子的事哪是你我敢咀嚼的，当真不要命了？”
　　丫鬟三：“嗳哟，我险些说错话，谢谢姐姐提醒。”
　　丫鬟一：“知道就好。”
　　丫鬟二：“嘘，有人来了。”

　　众人屏息静候，直到发现来者是个托着托盘的小丫头。
　　众人先是大舒一口气，待那丫头走近了，丫鬟一将人拦住，看了眼托盘里的衣物。
　　丫鬟一：“你是谁？管衣物的冬梅儿呢？”
　　丫头：“冬梅儿生病了，托我替她做今晚的活儿。”
　　丫鬟二：“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丫头咳了咳：“风寒伤了嗓子，咳咳，冬梅儿病得比我重得多了，起都起不来呢。”
　　丫鬟三捂住鼻子挥手道：“赶紧进去放好东西出来，别逗留，小心传染。”
　　丫头点头：“好的。”
　　丫头进去了半晌，却没见人出来。
　　丫鬟一疑惑道：“那丫头人呢？别昏在里面了吧？”
　　丫鬟二：“不会吧？我进去看看。”
　　丫鬟二正欲进门，不远处传来了叠叠脚步声，听阵势，竟是主子到了。而杜嬷嬷已经折弯出现在众人视野中，丫鬟二与杜嬷嬷的目光一交接，吓得刚抬起的脚立马缩了回去。
　　杜嬷嬷瞪了她一眼，转而踏进房里审阅一番，不多会儿便出来了，众丫鬟随着她的一进一出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就怕她发现里面还有不相干的人，但是出来的杜嬷嬷什么也没说，丫鬟一往房里看了一眼，被眼尖的杜嬷嬷呵斥：“乱瞧个什么劲？”
　　丫鬟一心里大为疑惑，不由问道：“杜嬷嬷……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杜嬷嬷眼珠子一瞪：“怎地，我不在的时候，竟是整出了幺蛾子？”
　　众丫鬟都怕事，连忙矢口否认。
　　杜嬷嬷斥道：“那便老实点儿。”
　　正说着，折弯处已出现了一群人。
　　众丫鬟把头压得低低的，只听得那重重叠叠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未几，便已在眼前了。
　　丫鬟们几乎屏住了呼吸。
　　被一票子丫鬟嬷嬷围在正中的那个人，是站在山巅上的人物，她身姿修长，一袭白衣，飘摇间若流风之回雪。她面覆轻纱，神秘莫测，不显喜怒，当真如韶仙。
　　无人敢揣摩，亦无人心生不敬。
　　房门开，那白衣进去了，房门再次闭合。
　　房外的一群人面面相觑。
　　“统统下去。”主子的贴身丫鬟碧屿命令道。
　　一群人这才有了目标，各自匆匆离开了。
　　丫鬟一走得远了忍不住再偷偷回头看了一眼，房门外只碧屿一人守着，房门内安澜无比。
　　她心感奇特，却不敢多想，只盼不要出事。

　　再问进房的那丫头是谁？正是乔装打扮的顾书白。
　　原来顾书白央黑衣人带他去寻人，本以为颇费周折，谁知黑衣人竟是径直便带他来了这处，路上顺便打晕了个送衣物的丫头，顾书白肤白体瘦，换上女装丝毫不觉违和，便这般顺利地溜进了房间。黑衣人本给了他一包蒙汗药，要他下在浴池中，但顾书白自觉此举欠妥，便没下药，进房后便藏在了一架隔断屏风之后，顺利躲过了杜嬷嬷的视线。
　　直至那位传闻中的“主子”进了来。
　　房门一关，四周悄寂。
　　渐渐地，一阵轻盈的脚步声响起。
　　顾书白捂住口鼻。
　　抬头，透过屏风望去，模模糊糊看到一团白影坐在不远处的梳妆台前，似在卸妆。
　　珠钗碰撞之间发出叮咚响声，随着最后一根发簪卸下，一头青丝忽地如瀑展开。
　　顾书白瞪大眼睛。
　　随后，那人站了起来，转身往里间去。那白衣身姿十分修长，步态婉约婀娜，空灵如雪，翩若惊鸿。
　　走得远了，白影渐渐模糊，顾书白只恨这屏风太厚，叫他看得不清不楚。
　　此刻该现身吗？他只是想问几句话，应该不至于被人当成流氓抓起来吧，何况他现在穿着女装，可是对方好像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顾书白举棋不定，偏偏白影就快消失在视野里了，顾书白心下一急往前迈了一小步，竟碰到了屏风的支脚。
　　就听刺啦的一声，声音虽不大，但在这般寂静的房里已是不小的动静，除非对方是个聋子。
　　顾书白心说完蛋了，捂着蹦蹦直跳的小心脏等了半天……咦？怎么一点动静都没了？
　　顾书白好奇地把头往外一探——没人。
　　疑惑的顾书白急忙走出屏风往里间寻去，撩开玉帘，哇，这浴池真大啊！不对，人呢？
　　“你在找什么？”身后突地响起一个声音。
　　“找人啊。”顾书白下意识地回答，猛然觉得不对，刚欲转身，却有人动作比他更快，顾书白只觉得眼前白色物体一晃，脚踝被缠住，倏地天旋地转。
　　再反应过来，人已被倒吊在房梁上了。
　　顾书白：“……”

　　“小姐，怎么了？”外面传来询问的声音。
　　“无事，撞见了只老鼠。”那个声音冷淡道。
　　“需要婢子进来吗？”外面的人继续询问道。
　　“一只怕人的老鼠罢了，自能应付。你也下去吧。”
　　“是。”
　　顾书白：“……”
　　“你在找谁？”那个声音再次在他身后响起。
　　“可否先放我下来说话……”
　　“找谁？”她重复了一遍。
　　“若你姓雪，那便是找你了。姑娘，我头晕……”
　　“为何事？”
　　“姑娘，我当真无意伤你，只问你几个问题，可否行个方便？”
　　“……”
　　忽地脚踝一松，眼见顾书白兜头就要往地上撞去，他还没来得及呼救，腰间一紧，再次天旋地转过后，终于平稳落地了。
　　顾书白大呼了一口气，腰上的东西一松，就见一条白绫从眼前飞走，直直飞入对面那人袖口之中。
　　这人也是个会功夫的？唔，不怕不怕，我目前穿着女装她应该认不出我来，我只要保持微笑……
　　顾书白抬头，嘴边的笑容咧了一半，却在看清眼前之人后僵硬了，整个人仿佛被钉住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