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陌地临危顾七子,初邂熟容前尘梦 ...
-
转弯之后,眼前出现了一池荷塘。
正值夕阳火红,为这接天连叶的碧色镀上一层金,塘中莲花含苞待放。
荷塘不大,四面远近载着树,杨柳为最。
柳随风摆,婀娜丰姿,夏天若在柳下搭个凉棚,赏一赏莲花,应是极为舒爽。
有此想法的不止顾书白一人,此刻一棵高柳之下已有人捷足先登。
远远只见两个丫鬟手执羽扇为人鼓风,而享受之人却被高柳挡住,更有一道屏风遮影,叫顾书白连个背影也看不得,委实可惜。
也只可惜了一会儿,因为紧接着顾书白被带着往那处去了。
临得近了,顾书白透过一段空隙瞧见了白裙的一角,心中突地警醒。
莫非,这人是……
就在他发愣之际,腿弯处突地一痛,竟是被人踹了一脚,双腿掌不住一软就跪了下去。
瞪眼瞧罪魁祸首,岭蓝眼珠子瞪得比他更大。
顾书白张口欲驳,一旁碧屿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却是往高柳下那抹白影走去了,顾书白抬眼看过去,依旧只看得一角白裙,还没看仔细,岭蓝猛地将他的头按了下去。
连看也不准他看!
四周寂静,唯风声细细,间中夹杂一点纸张翻页的声音。
那人是在看书?
顾书白盯着地,却把那窸窣之声听得仔细,这人看书的速度似乎挺快,风声之中那点沙沙的书页摩擦频繁,不知不觉似乎就看完一本了。
就听得一个清冷的女声命令道:“撤了。”
四周响起了东西搬动的声音。
塘风细细,荷香盈盈。
顾书白歪了歪头,又想掏耳朵了。
“今年的荷花开早了。”那个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叹息。
碧屿道:“花期提前便可早观美景,小姐何故叹息?”
雪清语:“万物皆有准则。不在其位,便是逾矩。”
碧屿:“理该如何?”
雪清语:“无灵之根,自有天收,有灵之物,当受桎梏。”
碧屿:“是。”
碧屿返回,到了顾书白跟前,轻声与他:“你便老实交代了,机会只得一次,错过了,连我也帮不了你。”
顾书白:“姐姐,我当真不懂你的意思?”
碧屿:“……”
岭蓝不满道:“你何必与这厮磨叽?他果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碧屿轻声一叹,道:“如此,也罢。”
岭蓝笑笑:“早该这般了,便是带他来见小姐又如何?结果依旧一样,还不如依了我的,指不定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碧屿点点头:“此人归你了。”
岭蓝会心一笑,顾书白却是大惊:“姐姐你不救我了?”
碧屿微微皱眉,岭蓝将人拎小鸡一般一把提起,扔给一旁的两个打手驾着,边往回走边道:“小子莫怪我不提醒你,待会儿再痛也给我忍着,我最讨厌哇哇乱叫的,你胆敢叫一声,我便施与你灼肤之痛。”
顾书白大骇:“你个疯……疯女人,你要做什么?”
岭蓝:“你敢再大声,看我怎么拾掇你!”
顾书白挣脱不得,回头看碧屿没跟上,心知落此人手中定没有好下场,当下又急又怕,眼见就要离开这片荷塘,忽地急中生智,朝着远方那高柳屏风下的一点人影大声呼道:“姑娘!你还记得当年花魁赛上,为你一掷千金的洛函舟吗?”
“啪”地一声,顾书白被扇得耳边嗡嗡直响,险些背过气去,这位岭蓝姑娘下了狠手,登时顾书白脸上就多了五道血印子,痛的他再说不了一句话。
岭蓝气狠狠道:“小姐也是你能惊动得的?不识好歹的东西!”
顾书白被她激起了血气,即使气虚,却也扯了个嘲讽满满的笑:“我这个东西,也比你好,因为你根本不是个东西!呸!”
岭蓝:“你!”
岭蓝气极反笑:“很好,只盼一个时辰之后你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顾书白:“你放心,我会一直说……说得你耳朵起茧……也不会停下来!”
“好,好,好。”岭蓝加快了脚步,咬着牙道:“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顾书白被带进一间幽暗小房。
揭开头上的黑罩子,入目所见着实狠吓了她一跳。
小房密不透风,正中烧着一个火炉,借着火炉的那点光,可以看见四壁挂满琳琅刑具。
这是一个审讯房,从地上斑驳的黑色血迹来看,在这个房间里他们已审问过不少人了。
岭蓝此刻与顾书白迎面而立,两个打手面无表情地立于她身后。
岭蓝将手中鞭子一甩,只听啪地一声,顾书白的左袖登时裂开一道口子,皮肉却是完好无损。
顾书白暗暗叹了叹这位姑娘鞭功了得,就听岭蓝道:“小子,下一鞭下去,便是你的皮了。何不老实开口,告诉我想要知道的?”
顾书白:“何故耍这样的嘴皮子?姑娘应是知道从我嘴里得不到什么的。你享受的,只是这过程,结果如何,于你并不重要。”
岭蓝:“自作聪明。”说罢甩手便是一鞭。
顾书白浑身一颤,顿时左肩上便是一道血口子。
岭蓝:“很好,你便这般保持着,若让我听到你有一声的惨叫,鞭子下去,便是你的骨头了。”
说着岭蓝又甩了两鞭,这人竟真的忍住了。
岭蓝点头道:“小子,我竟是小看了你。”
顾书白额上全是细密的冷汗,他努力平复了下呼吸,道:“姑娘这般喜爱施人酷刑,想必……是有过什么难忘的经历?”
“住嘴!”岭蓝怒斥,扬鞭就往顾书白身上狠狠抽去。
这一鞭用了几近八成的力气,顾书白胸口上当即就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饶是再隐忍,这入骨之疼终是让顾书白嘴里漏了呻吟。
岭蓝并未解气,当即转身从火炉里捞起了一根烧红的烙铁。
岭蓝:“我说过,你若叫了,我便施与你灼肤之痛。”
顾书白冷汗如雨,疼得几近昏厥,而那根烙铁已近眼前,皮肤甚至已感受到滚烫的热度。
便是在这千钧一发之时,就听砰地一声,房门被人从外踹开,有人破门而入。
来人身形奇快,只一眨眼的工夫,岭蓝身后的两个打手便被踢了出去。
岭蓝轻嗤:“终是露面了?”
来人一袭夜行黑衣,面色冷峻,手中长剑对准岭蓝,沉声道:“出招吧。”
岭蓝自不犹豫,当下挥鞭迎去。
二人交手几十个回合,间中黑衣人长剑一挑将岭蓝长鞭甩了出去,岭蓝只得赤手迎敌,几个回合下来终究败阵。
被剑尖抵住喉咙,岭蓝不惧反笑:“便是杀了我,你也走不出花尘楼。”
黑衣人:“我不杀你。”
岭蓝:“若想从我口中得到什么,便就免了吧,倒不如一剑结果了我。”
黑衣人:“我知你嘴严,可惜此行目的不在此,否则也想叫你尝尝任人鞭笞的滋味。”
岭蓝:“那人果然是你同伙。”
黑衣人:“并非如此。”
岭蓝:“你潜行数天,几次三番妄图袭我家小姐,究竟是为何?”
黑衣人:“恕难相告,告辞。”
说罢黑衣人一掌劈下,将岭蓝击晕。
顾书白被黑衣人松了绑,疼痛之中不忘提问:“你是谁?”
黑衣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走。”
顾书白被扶起来,边随着往外走边问,“我们去哪儿?”
黑衣人脚步滞了一滞,抬头看他一眼:“你何时有了这么多的问题?”
话未完,对方的肚子响起咕咕声。
顾书白赧然:“其实……其实我只是想问问,咱们——可不可以先去下厨房?”
黑衣人:“……”
是夜。
一丛灌木中传来窸窣之声,很快便被虫鸣声淹没。
黑夜可以掩盖许多动静。
“这是金创药,外敷。这是化血散,内服。这里有些热食,服药后再吃。”
黑衣人将东西放好,便起身要走。顾书白忙叫住了他。“等等。”
黑衣人:“何事?”
顾书白:“我见过你,那日在清心阁外,我险些摔了一跤,你扶了我一把,是也不是?”
黑衣人:“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顾书白:“严格地说,这顿打我是替你挨的。你就准备这样抛下我走了?”
黑衣人:“我不曾叫你这般做。”
顾书白:“谁又愿意被这般对待?可我究竟是挨了,你不觉得你至少应该告诉我原因?”
黑衣人:“什么原因?”
顾书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当真是要去……袭击那个小姐?”
黑衣人回头看他,“你不知?”
顾书白眨了眨眼,疑惑道:“我?我应当知道?”
黑衣人坐回他身前。
黑夜中,那双眼睛深而沉邃。他直视着顾书白,宛如隼鹰盯住了猎物。
那种森冷阴沉的目光,顾书白不知是浴过血的杀手才有的,此刻的他被那种眼神看得寒毛直竖,心中莫名恐惧。
“你别这样看着我。”顾书白的声音中出现了颤音。
黑衣人眼中浮起淡淡的冷光:“你不该如此怕我。”
顾书白:“你……你是谁,我为什么不能怕你?”
黑衣人眉峰一敛:“你当真忘了我是谁,甚而忘了自身任务?”
顾书白:“任务?”
黑衣人沉吟一番:“也罢。天意如此。”
顾书白:“等等……”
黑衣人:“我自会回去禀明情况,你且安心养伤。”
顾书白:“你要回去了?回哪?”
黑衣人:“此事你不再插手。我先将你送出城去。”
顾书白:“等等?出城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离开京都。”
“离开花尘楼?”顾书白听得一喜,“此话当真?当真是要带我离开这里?”
黑衣人把头一点。
忽地想起一事,顾书白又问:“那……我还可以再回来吗?”
黑衣人:“不可。”
顾书白:“那不行,我还有件事没做完。”
黑衣人不解:“何事?”
顾书白:“我要替一位友人寻他老相好。本来吧,我好不容易有了点线索,谁知一路寻过来,莫名其妙就被当成刺客抓了?”
黑衣人:“……”
顾书白:“所以我得先把此事善了,不然我不会走的……当然,就算你强制带我离开,我找到机会还是会回来的。”
黑衣人叹息一声,问道:“线索是什么?”
顾书白得逞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