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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相思未品倾城姿,花间饮墨约客梦 ...

  •   顾书白不安地扭了扭腰,偷偷斜了对面一眼。
      那位叫做婕韵的花魁此刻正与他对案而坐,一手支肘,一手轻敲案几,一双美目却是面无表情地瞅着案几上的白宣纸。
      气氛寂静,顾书白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此事应追溯至一个时辰之前。
      彼时顾书白被花魁婕韵调戏地惊慌失措,婕韵得了趣更是变本加厉,坐到顾书白的腿上,摸着顾书白嫩嫩的小脸就差亲上去了。
      顾书白吓得大吼一声“姑娘自重!”便猛地将人往前一推。
      婕韵猝不及防被推开,且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好在顾书白关键时刻没再掉链子,忙出手扶了一把,否则让这位听说脾气不好的花魁摔了跤,估计他今晚是出不了这个门了。
      然后果依旧是凄惨的,即使花魁没有发飙,却是冷了脸。
      心情不大好的花魁便简明扼要地道明了目的——要和顾书白比试一番。
      比试什么?
      自然是猜谜。
      如此两人你来我往,就这般费了近大半个时辰,结果各有输赢。原是本着借机套婕韵口风以确定这人是否洛函舟的老相好为目的随意玩几局,但几番较量之下,知棋逢对手,让顾书白愈发有兴致与这位同好一较高下。不知不觉,简单的猜字谜游戏已不满足,顾书白终于忍不住向婕韵提了相较之下更有趣味的谜题——现代的“脑筋急转弯”。
      只短短几道题,就把婕韵难住了。
      冥思苦想许久未果,便是骄傲如她也忍不住询问顾书白答案。
      所谓脑筋急转弯,自然不能以正常思维考虑问题,顾书白简单地提点几句,让婕韵顺他思维走,终让婕韵拨开云雾。
      “妙哉妙哉。”婕韵回味了一番,忍不住笑道:“这类谜题如此玄妙,便是雪姐姐来了,怕也是不得要领。”
      顾书白此刻突地嗅觉一敏锐,急忙问道:“姐姐说的雪姐姐是何人?”
      先前的不快已被得了趣题的兴味取代,婕韵心情颇好,再提及“雪姐姐”更是掩饰不住兴奋:“雪姐姐便是教我字谜游戏的人,她广览群书学富五车,不论琴棋书画还是猜字谜这类趣味游戏从来不遇对手,偏偏人又蕙质天姿,真真是——一直让我怀疑姐姐她是否乃云中仙子!”
      见到婕韵一副狂热追星小粉丝的模样,顾书白对她口中的“雪姐姐”大为好奇,不由问道:“雪姐姐也是香影阁的?”
      哪知话一出婕韵就黑了脸:“雪姐姐怎会是这污龊之地的人?莫非在顾公子眼中,但凡才佳貌裕的女子只得出身勾栏?”
      顾书白自知嘴贱,急忙道歉赔礼:“是我浅薄无知,还请姑娘莫要生气。莲出淤泥而不染,在我眼中,勾栏无妨贵胄也罢。如姑娘这般才气双绝的人,若能成知己,才是我三生福气。”
      婕韵斜他一眼,笑而嘲道:“我还当顾公子嘴笨,却不知也能舌灿莲花,三寸不烂!好的坏的都被你说走了,竟还肖想着要本姑娘做你红颜知己,做梦!”
      呃……顾书白心想这马屁原来根本没拍到位啊,这位雪姐姐究竟何许人也,让眼前的花魁姑娘护犊子一样,非要讽他一讽以施报复才罢休?
      顾书白只好生生地受了,连赔了几个不是,直到见着婕韵脸色稍霁才得以舒气。
      只是接下来又被婕韵扯着研讨趣题,叫顾书白想寻机问一问有关函舟的事都没法。
      待时辰稍晚,门外已有丫鬟三番四次来催促花魁回房歇息,花魁起先不肯,待管事姑娘云琴亲自上门劝说,甚至捧出漱雨这尊大佛“威胁”花魁,花魁才意兴阑珊地点头答应。
      不过回去前花魁千叮万嘱顾书白,明日再约,不得借故不来!
      顾书白一扫眼,见屋内的人都用一副见鬼的表情看着他,便有点羞涩和惶惑。无怪她们惊奇,实是能得花魁青睐如是之人打着灯笼没处找,如今瞧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叫花魁到这般田地,真真是要惊掉人的下巴。

      顾书白回屋时见着房里灯火未歇,知是洛函舟还在等他的消息,未能探得口风的顾书白心里着实愧疚,磨磨蹭蹭进了房关好门,转身就见洛函舟坐在不远处的圆木椅上,正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看。
      顾书白讪讪地笑:“函舟你还没睡呢?”
      洛函舟摇了摇头,直入主题地问道:“怎样了,可选得入幕之宾,见着她了没?”
      顾书白叹了口气,过去在洛函舟旁的位置坐下,顺便提起茶壶倒了杯茶,润润干燥的喉咙。
      洛函舟见他这模样,以为落选了,心里不免失落,却还是劝慰道:“你能帮我去一趟也是好的,好歹也算圆了心愿,结果并不重要,是我此生注定与她无缘。”
      顾书白道:“我入选了,也见着她了,只是……”
      洛函舟一喜:“当真?只是什么?”
      顾书白嗫嚅道:“只是,只是我不知她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我没有机会问清楚。”
      洛函舟沉默一阵,拍了拍顾书白的肩膀,笑道:“无妨,来日方长,定有时间问到的。”
      顾书白见他不恼,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不由一身轻松,笑道:“不过这位花魁当真好看,且十分喜爱猜谜,都快到废寝忘食的地步了,那些丫鬟们催都催不走。”
      洛函舟笑道:“要说猜谜,她可从未遇敌手。”
      顾书白听这话觉得耳熟,忽地想起些事,忙问:“除了猜谜,她还喜欢什么?”
      洛函舟却摇头道:“我也不大清楚。”
      顾书白噎了一下,不可思议地看着洛函舟:“怎么你相好的喜好你竟不知?”
      洛函舟低眸,脸上有一丝可疑的红云:“我……我其实与她相处时间不多……其实……”
      见他吞吞吐吐,顾书白直戳他痛处:“其实你是单相思?”
      洛函舟面色尴尬,却老实地把头一点。
      顾书白扶额:“她不会连你人都没见过吧?”
      洛函舟道:“这倒没有,当年她名冠京城,慕名求见者不计其数。我有幸与她见过几回,她也知我名讳。”
      顾书白在他话中听得一些关键信息,问道:“当年你是怎么入她眼的,也是猜谜?”
      洛函舟尬然道:“不是。”
      顾书白忙问:“那是怎么的?”
      洛函舟:“……”
      顾书白等了会儿不见他说话,便叹气道:“无妨,我也只是好奇罢了,你不必答我。”
      洛函舟犹豫道:“书白,非我不愿说,只是涉及家族秘事,父亲千叮万嘱要我守口如瓶。但……你是我朋友,我可以告诉你些许。家父是前朝重臣,自前朝被推翻,家族迫于时局投靠新朝,却处处受打压,家道败落,家父携妻儿告老,乾皇明面允准,背地却派人暗下杀手,我被偷偷送进花尘楼,才得以保全性命。如今过了一年,我也早与家族失去联络,甚至不知他们是死是活。——书白,我把你当做朋友才告知这些,你可千万不能负我。”
      顾书白其实猜得八九不离十,如今洛函舟捅破窗户纸,倒真是将他当做朋友了。顾书白舒朗一笑:“你放心,我定把嘴巴闭得牢牢的,便是有人拿凿子啄,用刀子划,也绝不泄露一句话。”
      洛函舟笑了:“哪有那般的苛刑?便是有,又有人能受得住?”
      顾书白点头道:“旁人受不受得住我不清楚,但我,便是更严苛的酷刑,我也绝不出卖朋友。”
      洛函舟无奈一笑,对顾书白更有了几分好感。但人心隔肚皮,便是顾书白,洛函舟亦不敢对他全盘交心,更何况顾书白便就没有隐瞒之事了?待人交心留三分,天下没有完全透明的秘密,故而他所说秘事便是七分真三分假。只是对顾书白的这番担保说词,洛函舟不甚在意。
      也是直到很久以后的某天,他们躲避乾军的追杀,在乱葬岗找到生死未卜的顾书白,看到他身上累累伤痕,洛函舟猛然想起当年这一幕,不禁潸然泪下。
      此时的洛函舟已将顾书白看做朋友,便也直言不讳地道:“当年我家虽败落,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生活仍旧十分宽裕。我……那时颇顽劣,在花魁赛得见她天资,一时倾心,不惜一掷千金,只为求得她与我一见。”
      顾书白托着腮,好奇道:“她是什么样的?”
      洛函舟眯着眼,似乎陷入回忆,连嘴角也盛起痴迷的笑容:“她……是世上最美的女子。”
      顾书白想起了花魁婕韵,点头道:“花魁很美。”
      洛函舟惊道:“你竟也见得她真颜了?”
      顾书白云里雾里地:“我之前不是说了我见着花魁了吗?”
      洛函舟惊讶道:“她没有蒙面?”
      顾书白摇头:“不曾见她蒙面。”
      洛函舟略失落:“当年她一直蒙着面纱,从未在人前示过真容。可笑我竟一直以为她待我不同,至少,她愿意以真容与我相见。”
      顾书白想了想,提出个可能:“或许,这位花魁,并非你所说之人?”
      洛函舟:“书白何出此言?”
      顾书白:“我听得花魁说,她喜爱猜谜,是一位她称呼为‘雪姐姐’的女子所授,‘雪姐姐’才色无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与猜谜一样从无敌手!便是这位美的天怒人怨的花魁也说‘雪姐姐’是天仙般的人儿。”
      洛函舟:“雪姐姐?此人在何处?”
      顾书白:“未曾问清,这花魁嘴紧,脾气也颇为……不过你放心,花魁与我邀约明日,有机会我定打探清楚。”
      洛函舟:“那就有劳书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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