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生梦》羊尔

10、花灯发难探根底，弄拙成巧夺魁梦

　　顾书白坐在椅子上，有些不安地四处瞟了瞟。
　　虽听说参赛的只有五十多位，但这看起来百多人的阵仗是怎么回事？
　　顾书白再次往旁打量，光是坐他旁边那桌的就有八九个人啊！和其它桌一样，大部分人都恭敬站着，只有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喝茶。
　　许是察觉到顾书白的目光，那喝茶的男子往这处瞟了一眼，那眼神，颇为不善啊！
　　顾书白冷不丁地抖了抖，警惕地逡巡了四周一圈，猛然发现，丫的，好多人都在偷偷打量他呢啊！
　　也难怪顾书白这般坐立不安，毕竟这五十多号参赛者中，只有他是孤身一人在作战，且大多数人衣着华丽，只顾书白穿着粗制白衣，襟袖寒酸，袖口处甚至脱了线——这身白衣还是顾书白的家当里最能拿得出手的。
　　倒是旁边那位被七八个门客围绕的华衣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朝旁边小厮耳语一阵，那小厮得了命，径直往顾书白这处小跑而来。
　　“这位公子，我家公子邀您过去一叙。”
　　顾书白左看看右看看，发现这人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登时十分不安，吞吞吐吐道，“我、我可没有作、作弊啊！”
　　惹得小厮失笑道：“公子才高八斗，仅凭一人之力便过了初选，我家公子十分钦佩，想与您交个朋友，不知可否赏脸？”
　　顾书白老脸一红：“只是取巧罢了，交朋友什么的……还是算啦！”
　　华衣男子见自己小厮半天也没把人请来，略有恼意，不过仔细斟酌一番，还是压下不快，自个儿搁下茶杯，亲自起身往那位褴褛穷书生处走去。
　　顾书白正百般推脱小厮的盛情，冷不丁一个温和有礼的声音穿插进来：“是在下唐突失礼，特来给公子赔个不是，不知可愿交在下这个朋友？”
　　呃……连正主都来了？
　　顾书白僵了僵身体，不得已转头望去，就见一张气宇轩昂的脸，冲他笑得如沐春风。
　　哇！这这这，帅气年轻温柔又多金，这就是传说中的——言情男猪脚？
　　顾书白内心娇羞表情兴奋地道，“交！当然交！”
　　顾书白的花痴叫华衣公子表情略卡了卡，语气依然温柔：“在下祁乔缘，敢问公子大名？”
　　顾书白：“在下顾书白！啊，你站着干嘛，快坐，还有你身后那些人，都坐下吧！”
　　身后那些幕僚听得面面相觑，倒是祁乔缘依言坐下，笑容亲和地道，“既然顾公子发话了，你们便都坐下。”
　　幕僚们哪敢怠慢，自然纷纷找了位置坐了下来。
　　于是，顾书白这一桌倒成了唯一坐满的，四周纷纷投来打量的目光，不过有认出祁乔缘的，急忙将目光收回了去。
　　“顾公子也想做花魁的入幕之宾么？”祁乔缘温和问道。
　　“我只是受友人之托，才不想做那什么入幕之宾呢。”顾书白嘴快道，说完才发觉不该。
　　祁乔缘：“呵呵，顾兄真乃性情中人，得友如此，是那人福气。”
　　还好他没继续问下去。顾书白内心解脱表面镇定：“呵呵。”
　　不多时，看台旁一直紧闭的大门忽地开了，顿时整个大厅都安静下来。
　　有一绛衣少女领着一群丫鬟鱼贯而出，那些丫鬟手中均托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搁着一具小巧精致的文房四宝，一方用金丝线穗箍着的锦囊，正是这次复选题目。
　　绛衣女子来到大厅正中，众人将目光聚于她身上，焦灼有之，兴奋有之，不耐有之，绛衣女子却是一派泰然。
　　绛衣女子：“给公子们请安。婢子云琴，是主持这次复选之人。想必规则众位已知晓，云琴便不再啰嗦，请众位在一柱香内答完题目，答对最多为胜，届时由婢子领胜者去见花魁。”
　　云琴领着丫鬟将红帖一一送至各桌，待送至顾书白那桌，见众人均坐在座位上，云琴不由地多看了眼，便发现这桌竟坐着祁乔缘。
　　祁乔缘与云琴目光相撞，点头笑道，“还请云琴替我向漱雨姑娘问个安好。”
　　云琴福了福：“公子的问候，婢子自将带到。”
　　丫鬟将托盘搁在桌上，福了福身，正欲转身走，不妨一个不满的声音响起：“哎哎哎，这儿还有个人呢，你应该放两个吧！”
　　云琴往声源处望去，这才发现一个白衣少年坐在主座，祁乔缘竟只是坐了偏座。
　　云琴没有贸然询问，只疑惑道：“这一桌是？”
　　祁乔缘这才出声道：“哦，这桌本是顾兄弟坐的，在下与顾兄投缘，便过来相叙几句。”
　　顾书白道：“对对对，咱们两人都是参赛者，还请云琴姐姐再留个下来。”
　　顾兄？云琴朝白衣少年看去，这一看觉得几分莫名眼熟，一时却又想不起是在哪见过。
　　云琴道：“是婢子唐突了。”
　　说罢吩咐人再端来一份。

　　分发完题目，只听锣声一响，香被点燃，复选赛开始了。
　　不得不说，这复选的题目果然和初选不可等量齐观，就见各个公子的幕僚们均抓耳挠腮，偶尔想起个答案，提笔写下，又觉不对，匆匆删改。
　　祁乔缘的幕僚们也擦了无数细汗，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讨论，好不容易得出了十一个正确的答案，急忙写上去拿给祁乔缘过目。
　　却见祁乔缘看了之后蹙起了眉，俨然一副不满的模样。
　　几人急忙告罪：“实在题目太过刁钻，小的们使劲浑身解数，方答了十一个。小的观看其余桌的，能答对五个的都少之又少，这……已是极限了。”
　　祁乔缘低声斥道：“胡说！”
　　吓得几人险些当场跪下。
　　祁乔缘道：“看看别人，再看看你们，一群没用的饭桶！”
　　几人惊骇之余往四处探看了一番，其余的幕僚们无一不是愁眉苦脸，甚至有一个都答不上来的。就像他们说的，能答对五个都少之又少，更何况他们答出了十一个呢，主子真难伺候——等等！
　　他们忽然忘了，这桌可不止他们主子一位参赛者啊！
　　几人急忙往趴在角落的顾书白那处看去，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几乎吓尿！
　　就见那人边哼着小曲儿边写写画画，五十道题，他竟然已经答了二十多道，且观他这答题速度，答完整套题半柱香时间都不用！
　　这……这还是人吗？！
　　冷汗直冒，几人擦了又擦，个个面面相觑竟不知该怎么办。
　　祁乔缘冷声道：“还愣着作甚，赶紧答题啊，一个个酒囊饭袋，真是白养你们了！”

　　未几，顾书白搁下笔，揉了揉脖子。呼，终于答完啦！
　　顾书白检阅了一遍，笑意吟吟地吹干的墨迹，方小心翼翼地放进锦囊里，再用金丝线穗拴好。
　　“顾兄竟是答完了？”旁传来惊异的声音。
　　顾书白粲然一笑：“嗯，祁兄答得怎样了？”
　　祁乔缘一叹：“只恨我养了一群猪，八个人加起来都不如顾兄你一个！”
　　顾书白往祁乔缘那看去，他的幕僚们还在旁苦思冥想，顾书白粲然一笑：“慢慢想，总会答出来的。”
　　祁乔缘皱眉：“就怕时间不等人，你瞧，只剩半柱香时间了，这群人却只答出十道来，旁人都比他们强！还说是拿笔杆子吃饭的，竟这般没用，看我回去不打断他们拿笔杆子的那只手！”
　　几人听得笔杆子一抖，个个腿肚子打颤，都在考虑现在跪下求饶是否为时已晚。
　　顾书白看得于心不忍，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若祁兄不嫌弃，小弟倒可以帮他们答几道。”
　　祁乔缘眼睛一亮，倾身双手捉住顾书白的手腕，声音诚恳温和：“既如此就有劳顾兄了！”
　　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让顾书白着实吃不消，连连点头道：“好说好说……不过时间有限，我只尽力而为！”
　　祁乔缘笑道：“那是自然。”
　　祁乔缘往幕僚们侧了一眼，有人会其意，忙把手中题目递给顾书白。
　　顾书白接过题目一看，果然只答出来十道，当即提笔开始作答。
　　一旁祁乔缘露出个会心的笑容。
　　他虽心软，却不是真傻的帮别人把题全部做完，她特意留最后一道不做，推说自己拿捏不准，不好作答。
　　祁乔缘点头表示明白。
　　倒惹得顾书白暗地里羞愧了一把。
　　一炷香时间到，陆续有丫鬟来收答案，便观众人有依依不舍的，也有嚷着再给点儿时辰的，不过时间给再多也无用，答不出便是答不出，最终众人放弃挣扎，怏怏地将各自的答案呈了上去。

　　负责统计的小厮将各参赛者所答数目统计出来后，将名单交于云琴。
　　云琴接过先是略一浏览，似乎是察觉不对，不由提起目光再细看了一遍。
　　少时，云琴问统计小厮：“这名单可有错？”
　　小厮知她诧异的原因，回道：“姑娘，小的们统计不下五遍，确定未有差错。”
　　云琴沉吟些会儿，道：“此事我还得禀过主子，你先吩咐下去，请公子们稍安勿躁，小心伺候。”
　　小厮领命，云琴拿着名单径直往漱雨所在的流云阁而去。
　　待到流云阁，云琴首先发现了屋里与平日的不大相同之处，流云阁内垂下的纱幔被挽起，终日焚香的大青铜鼎已熄灭，窗户大开，整个流云阁明媚而通畅。
　　云琴想了一想，应是有人来。且是那位闻不得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