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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朝争 天微亮,晨 ...

  •   天微亮,晨雾迷蒙,南临城将醒未醒,睡眼惺忪。
      路上除了冷风,寂静无声。
      而此时,绿绦渠边却响起了踢踢踏踏的木屐声,空气仿佛都被震起了涟漪。渠上绿柳倒垂,细细的枝条轻轻摆动,如同美人的青丝一般。渠里开着稀稀疏疏的淡黄色水花,浮浮沉沉,别有一番姿态。
      绿绦渠不是渠,而是明水的一脉支流,比河小些,也能作为一条交通水脉。
      秋水提着水缓慢地走着,木屐声声催人。已经有些人家的狗仔吠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各家各户的开门声和寒暄声。
      此时,浓雾深处慢慢传来脚步声,想也是早起的人。
      行至身边,那声音却挺住了,一道温润的声音有几分欣喜地响起:“果真是你,阎阑。”
      欧阳护玉一身白袍立在柳树下,叫住青衣女子。
      “那日我还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三年不见,一切可还好。”
      秋水无声地看着他,心情有些复杂。
      远处又有声音传来,秋水冷漠回应:“安好。”便提水离去。
      欧阳护玉轻声笑出口,也转身离去。
      德昭帝三十五年,大新朝廷针对对北夷的处理产生了两极分化。
      以左相魏栗为主的主和派主张就此停战,以漠南草原为界,两邦和治,北夷每年朝贡金银马匹各十万。而以右丞欧阳护玉为主的主战派则认为此时应趁胜追击,大新军队应踏破北漠,收服北夷部众。
      朝堂争得不可开交之际,昏聩的德昭帝却满心满脑地想着北夷女子柔软的腰肢,极尽风情的胡舞。
      “陛下。”“陛下。”内监长胡庸小声地想叫醒云游天外的皇帝,可是皇帝却丝毫无反应,他不由得提高了声音,这下倒好,原本吵闹的朝堂倒是安静下来,人人睁着一双眼睛等待皇帝定夺。
      皇帝故意咳嗽一声,言不由衷地说一声“众卿言之有理!”
      众人暗地里纷纷摇头,却也无可奈何。
      魏栗抖了衣袍持笏出列,高声道:“陛下,大新与北夷的战争前后持续两年有余,我大新牺牲士兵数十万,用去钱粮更是不可计数,百姓生活青黄不接。如今战事刚平,北夷首领伏诛,此刻再说攻打北夷部众,怕是要民生怨恨,再加上天阙大月国对我朝蠢蠢欲动,大新万万不可再战啊!”
      魏栗一派摧肝沥血地跪下请愿,欧阳护玉却冷笑一声,长身微倾,温声道:“我大新自有天恩庇佑,百年前诸国之乱我大新尚能快斩群雄,何况如今!魏相岂能胆小自封!”
      他坚定地看着德昭帝,抛出最诱惑人的一句话:“更何况,听闻耶律常死后,他的妻儿携众躲进了黑岩山岭。”果然,德昭帝眼前一亮,难掩激动地等着欧阳护玉继续说下去。
      欧阳护玉倾身长拜,呼道:“我大新一向提倡仁义治邦,虽北夷王举兵在先,如今人去,我大新自当奉行先祖遗德,接北夷王后来都,帮其平定北夷叛乱部众。”
      “欧阳护玉,你这是无耻之举,定让我大新被他国嘲笑!”魏栗大声怒喝,额上青筋满布。
      欧阳护玉斜睼他一眼,轻声道:“魏相是说接北夷后入都为耻?”
      魏栗怒道:“不仅如此,打着妇人之名出战,荒谬至极!”
      欧阳护玉淡然轻笑道:“从古以来,试问有哪国出兵真正名正言顺,战争何须名头,打便是打了。至于接北夷后来朝的事么,呵,莫不是丞相忘了顺承太皇是如何收服前幽国的事了!”
      听他言,愤怒如魏栗竟也哑口无言,德昭帝更是喜不自胜,当即便决定让欧阳护玉着手办理这件事。
      散朝后,左侍郎追上魏栗,痛恨道:“如今之后,大新必被沦为邪魅,为众人唾弃。左相方才何不拼死力争,我王澍虽没有惊天之能,也愿追随丞相,纵身死而无悔。”
      魏栗无奈叹息摇头,“云雾山公子玉,谁能想到他竟是这般有手段。既让皇上同意北上,又不着声色地暗讽其昏庸,果真是高明得很!只是,那件事他是如何得知?”
      王澍不明就里,忙问:“左相为何如此说?”
      魏栗二人行至偏处,见四下无人方才说出其中缘由。
      “这说起来实在令人羞愧。百年前诸国混乱,时,西有大新,东有幽,南有九夷,天阙有大月,正是大争之世,我大新在百年蓄势后,加上顺承太皇铁血手段,南部九夷不到半年便荡灭。而天阙大月国一向隐僻不干涉外界之事。故,大新那时也只剩幽国这个敌手。说来是天意如此,那时幽皇突然薨逝,幽国陷入内乱,皇室宗族争权夺势。幽国看似露出了脊背,脆弱不堪,可是骊河一战,大新还是吃尽苦头,只能退至芒山伺机而动。两月后,果不其然,幽太子与九皇子在津州拔剑相向。顺承太皇立马挥兵东进,屠尽九皇子部众。”说到此处,魏栗仿佛亲眼见到当日情景一般,不忍道:“那时津州护城河被血染红,随处漂浮着残尸腐肉,其惨烈难以想像。”
      “在骊河战败后,大新曾许诺不东进半寸,挥兵入津州,你可知打的是什么理由?”
      左侍郎不过而立之人,这些禁忌之事他如何能知,当下摇头。
      魏栗再次深深叹气,道:“幽国皇后姬瑶貌绝天下,当年顺承太皇还只是太子时,曾微服巡游天下,在幽国陂城偶遇姬瑶,一心想拥有她,却未随愿。津州之乱后,顺承太皇暗地里派人劫走姬瑶,便打着姬瑶的口号挥兵进入津州,杀尽除幽太子外的其他皇族。后又强封姬瑶为妃,那幽国自然归入大新。”
      左侍郎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听着这些悚人的前尘往事,语不成语,:“这些事左相如何得知?”
      魏栗苦笑道:“我魏家辅佐几代君王,这也是我幼时偶尔听我祖父在书房与人说起的。所以,这就是为何史书上从来只有姬贵妃的名衔,而无她身家背景的记载。”
      “当时谣言四起,顺承太皇哪里是个任人指点的人,斩杀了不少官员百姓,轻者则被拔去舌头,悬挂于菜市口,这才止住涛涛之口,无人敢提及此事,甚至连姬这个字都不敢提。”
      王澍愕然,“这些事欧阳护玉如何得知?他家祖上无不是外野之人。而且,他还这么明目张胆地在百官面前说出来。”
      他们所在处恰连着一道幽廊,两边轻松翠竹,攀爬着一株花开正好的红蔷薇。
      “顺承太皇是我大新最为传奇的帝皇,当今圣上一直憧憬着有朝一日能效仿当年,况且,北夷王后木塔拉可是闻名四野的美人。”魏栗轻抚着蔷薇,却不小心被利刺刺伤。
      这位年过六旬的大新丞相眼里闪过坚决的利芒。
      “带刺的花再美也要折去,否则后果不堪想象!”花枝在他手里被折断,芬芳铺散开,让人神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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