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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秋水剑 大新帝都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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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帝都南临城,处沧流平原,北扼蓬山,南贯沧流,西靠横龙山,东临檀樟丘陵。陆路、水路相互交织,往来商贸繁荣发达,是九州最为闻名的商政中心。
南临城东西横贯沧流支流明水,更遍布众多小湖泊、湿地,是故高参大木郁郁臻荣。城中有水之地便有杨柳,据说是因为前朝旧皇为了取悦宠妃而种的,因此,南临又称柳城。
每到春日,众木抽新,舒展出片片绿景,将南临装点得宛如一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而柳花过后,满城柳絮纷飞,似雪似花,犹如仙境。
仲夏时节,各路南北商客都繁忙起来,明水上往来船舶不计其数。更有各地文人墨客慕景而来,吟诗作赋、烹茶饮酒,此时的南临毫不夸张地说,就是一个大隐于市的世外桃源。
然而,在如此欣欣向荣、和平安宁之下,风雨来得格外猛烈。
北夷王耶律常撕破停战协定,短短一月时间迅速占领大新北部五座城池,且有南驱之势。
如此变故下,一向沉迷声色的德昭帝竟然难得精明起来,立马着亲卫连夜八百里加急赶赴斗城请出正在养伤的白龙将军莫迟,其率领三十万飞龙军驰赴北部,阻敌南下,在秦南三垭口首战取得阿古路首级。此后,两军进入僵持胶着状态,偶有碰撞,皆无大动态。直至第二年八月,两军进入最后的决战。
八月,南临城的柳絮格外多。一朵一朵飘在空中,宛如雪花。
十里长街,十里雪。
秋水站在树荫下,默默地看着长街上送葬的队伍。
数万的百姓一身缟素,肃穆地跟在玄衣铁甲的飞龙军后。那些秦楼楚馆也换下了色彩艳丽的装饰,换上素白的布幡,平日里千娇百媚的女子也是一身素衣,脂粉未施半点。
十万飞龙军像一条流动的长河向英雄岭涌去,他们步伐整齐而沉重,仿似要把整个世界踏破。那些叱咤沙场的钢铁男儿咬着牙,把所有的悲痛和仇恨都沉淀在心里。
队伍最前面,飞龙四将分四角肩负着一个纯白的木棺。木棺半盖,里面的人英俊依旧,眉峰之间锐气可见。
他就像睡着一般,可再不会醒来。
突然,送葬的队伍停了下来。
白衣女子挡住他们的去路,脸上的表情过于冷漠。
她看向白卫,声音嘶哑而尖利。
“莫迟在哪里?”
白卫动动嘴,却一个字说不出来。
女子僵硬地走近木棺,四人自觉半跪下身,将木棺降低。
“你回来啦!”女子伸手抚摸着棺内人的脸颊,将头上的木槿取下放在莫迟胸前。
“你看,木槿开了,很漂亮啊。”
她俯身趴在棺沿边,笑道:“鞋子都破了,你果然一直没有换下啊!没事,回家我给你补好。”
她抱着莫迟的尸体想将他扶起来,可是无论她怎样用力,都移动不了他半分。
“你又不听话了,我可要生气了哦。”她娇嗔说到,然而眼睛却红得仿似要滴出血来。
她就这样不哭不闹地死命地拉莫迟,摔倒又站起,站起又摔倒。
街上像凝固一般,只有黑色和白色,四将纷纷扭开头,不忍再看这一幕,可他们如山一般的身躯却抖得如落叶。
“慎姑娘,毓苏他已经走了。”这时,一直站在前面不作声的欧阳护玉走过去拉起她。
“怎么会呢,我在这里他哪都不会去。”
“他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睡着了”女子垂着头,不停地重复着。
她已然疯癫魔障。
欧阳护玉静静地站在她旁边,神情压抑着悲伤,眼窝深陷,憔悴得像另一个人。
突然,兀自呢喃的女子酿跄着往人群冲去。
“阿迟和阿慎不晓得哪去了,我得找它们去,不然莫迟回来要怪我了。”
她语速奇快地念着,所过之处,人们自动让出道来。
奔出一段后,她又折返回来,眼神不安地问白卫:“莫迟什么时候回来?我得快些回去做好饭等他。”
她又兴奋地抬起头,笑道:“你也要来,那些为你们准备的枇杷膏我还没开封呢。”
拍掉襦裙上的灰尘,她皱眉道:“还得换一身衣裳。”
白卫想拉住她,告诉她莫迟已经死了,再不会回来。可是等不及他行动,女子又跑开了,转身,眼里充满希冀与哀求。
“白卫,你一定要把莫迟带回来啊。”然后,她风一般地离去,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
秋水看到,那一向温润沉稳的欧阳护玉紧紧地握住双手,眼里的阴暗像是打不破的暗夜。
这还是他吗?
女子离开后,送葬队伍仍然浩浩荡荡地往英雄岭而去,然而不同的是,他们送的是一副浴血战铠,那纯白的木棺被四将往南方负去,去那漫山遍野枇杷树的地方,那个有林慎的地方。
手上一点冰凉,秋水抬手摸去,脸颊亦然。原来,只知不觉中她已泪流满面。
作为一个杀手,她的情感过于丰富了。她有些自嘲地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