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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风满楼 德昭帝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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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昭帝三十五年秋,飞龙军在白卫的率领下挺进漠北,一路收服游离的小部落,势不可挡。
南临城,杏花村。
欧阳护玉独自坐在枯杏下煮酒,淡淡的杏花香醉人心脾。一身白袍的他头发未束,靠在树干上闭眼享受此刻的宁静,温润宛如还是当年云雾山上那个雾一般的少年。
然而,秋水知道,他再也不是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他在那个比江湖更邪恶的地方变成了恶魔。
发间酝酿着湿意,他一动不动,仿似睡着了。
“你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像不存在一般,阎阑!”
突然,他开口,随即睁开眼睛。
秋水从林中步出,一样面无表情。
欧阳护玉只是微微打量她一眼,复又闭目养息。
秋水不明白他为何还在这里悠闲度日,今日那个北夷王后就要入朝,这不是他期盼的吗?
“怎么,有事要说?”欧阳护玉好笑地看着她漠然却欲言又止的表情。
“十里长亭。”
欧阳护玉明白过来她的意思,笑道:“你倒是比我着急,放心,有人比我会更热心。”
他说的人自然是德昭帝,一条长街的华撵车驾,浩浩荡荡的侍卫队和文武百官,这就是德昭帝出行的派头,无不彰显他王者的风范。
纵然是厚重的珠帘也遮挡不住他的兴奋,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逐渐走近的飞龙小队,以及他们护送的北夷王后木塔拉及其幼子耶律北。
木塔拉抱着年仅五岁的孩子,倔强地不让任何人扶持,一步一步地走向德昭帝。纵然粗布葛衣衣衫褴褛,一样遮不住她清绝的面容。
德昭帝再顾不得其他,大步走过去,大笑道:“塔拉一路辛苦了。”说完就要伸手去拉她。
木塔拉微侧身躲过,冷然道:“多谢新皇相迎,恕我行动不便,不能行礼。”
德昭帝几经脸色变幻,最终讪笑一声,又唤过胡庸,徉怒道:“塔拉是大新贵客,怎能如此待她,还不快卸去脚链手镣。”
待侍卫卸去镣铐,木塔拉无不讽刺地冷笑道:“我自幼喜欢中原礼法,知道你们从一而衷的传统。故,我夫虽丧,亦尊如生前。按照你们的习俗,出嫁从夫,望新皇称呼我为耶律夫人。”
望着这样一个盐水不进的冰山美人,德昭帝有再多不满也只能压在心底,面上讨笑道:“夫人知我礼俗如此,实乃大新之幸。”
见木塔拉依然冷着脸,便悻悻回了马车,一行人复又离去。
马车里,木塔拉紧紧地抱着尚在熟睡的孩子,表情不复刚才,脆弱而绝望,眼里有泪却拼命忍着,好不可怜动人,若是德昭帝见了,还不知怎样心动呢。
欧阳护玉将煮好的杏花酒递与秋水,笑道:“今儿是你好运,逢我煮酒。若是平日,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呢。”
美酒盛满琥珀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秋水接过美酒,眼神微变,道:“皇帝,找你。”
欧阳护玉仰头喝尽杯中酒,感叹道:“难得的清静,又要被人打断了。”那神情,就像委屈的孩子一般。
果然,杏林处走来一队侍卫,前面走着胡庸。
欧阳护玉起身,一甩长袖,对秋水说道:“若你没事可去相府找我,当然”他轻笑道:“是东边的右相府,可别走错了。”
秋水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略显调皮的神情,片刻晃神间,欧阳护玉已经离开。
秋水摩挲着瓷杯的细腻,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
风吹得落叶打旋,她从左手腕处慢慢取出软剑,银白柔软如锦缎的剑身,古朴精小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秋水”。
屈指轻弹,剑身发出好听的清鸣,她弯唇轻笑,容颜清丽无双。
终于,她可以为他做些什么。
身体如幻影一般掠入杏林,风吹起,兵刃交接处寒芒四射,霎时又各自分开。
秋水如一只青蝶,在枯木落叶间翩飞,每一次展翅起落,都会有人倒下,气绝。
当鲜血染红地面时,她立于树梢,远眺南临的方向,突然觉得仿似没有比此刻更有意义的时候了。
她很满足现在,即使一样杀人。
在踏入宫殿的时候,欧阳护玉望了一眼城外的方向,轻笑一声却什么也不说,让胡庸等人摸不着头脑。
九月秋来风雨杀,树叶开始为花朵殉情,纷纷坠下。而在这个时候,大新的飞龙军终于在北夷展开剿杀。原本分散北漠各地的夷族大小部众像鱼一样被飞龙军收网,被迫躲入黑岩山岭的银刀谷。
江南细雨缠绵,风寒雨峭。
欧阳护玉将鱼线狠狠掷入湖里,没有鱼饵的银勾在水草中飘摇。
“大人,如您所料,那魏栗果真有行动!”身后,黑袍银面的侍卫声音冰冷地汇报。
欧阳护玉一只手握着青竹鱼杆,一只手提着做工精致的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呵,他以为现在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他现在所做的不过是为我搭好桥梁,不必阻止他,反而,我们要帮帮他。”欧阳护玉轻笑道,将酒壶剩余的佳酿尽倾于湖中。
“还有什么事?”身后玄棣欲语又止,欧阳护玉挑眉,问。
玄棣思量再三,开口道:“明日十五了!”
果然,欧阳护玉沉默下去,眸色振动,像是要碎裂一般,然,最终平静下去。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罢。”
玄棣退去,欧阳护玉靠在摇椅中,目光有些缥缈。突然,他猛地站起来,有些气急败坏地想将鱼线拖过来,可是鱼线缠上水草,任他拖拽不动一分。
欧阳护玉冷笑一声,将鱼竿扔进湖里,转身离去。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青衣女子鬼魅一般从湖面掠过,将鱼竿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