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夏-鬼与巨熊的舞蹈》却思慢

4、4.金鱼 Dont

　　确信夏洛克的确不愿意接受导弹计划的委托，麦考夫带着一两分失望，慢慢地走出221B的门。
　　他的背影看起来有几分萧条。
　　但约翰确信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失落？
　　与其担心这种情绪会发生在麦考夫的身上，不如去忧虑自己，怎么会有这份闲情逸致去遐想这样一个几乎没有弱点的人的生活中是否会有什么不如意？
　　多管闲事。

　　麦考夫回到车子里。女秘书丽莎向他汇报，“已经问出来了。”
　　英国特工局里的审讯室手段繁多，即使是已经受过一定头脑封闭培训的人，最后也会藏不住嘴。
　　麦考夫冷漠地点头。
　　“布兰特只接触过艾琳•亚德勒。他曾经用他的私人电脑发送过工作邮件，那份邮件也有在那台电脑上打开的记录。”
　　“一个天真而幼稚的男人。布兰特除了艾琳•亚德勒，还有接触其他人吗？”
　　丽莎摇头。“没有，布兰特是一个非常封闭的人。”
　　那份邮件的内容是一项针对□□的大手笔部署计划。
　　基地的通讯密码通过马修之前提供的线索，已经被破解了。
　　但当局成员和美国中情局的参与者此刻一致认为，要最大效用地利用这个密码，最好的办法是，先装成什么都还不知道，等待最大的大鱼上钩。
　　考文垂计划。

　　这也是为什么麦考夫会怀疑到布兰特已经将他计划已久的考文垂计划泄露的原因，一个封闭的人是不可能把一个名声难测的女人的照片设为手机背景，除非他认识她，爱慕她。
　　那次正好是麦考夫召见布兰特，对于考文垂计划细节的询问。布兰特刚好选择用他的手机作为展示的工具。
　　麦考夫一眼就认出艾琳•亚德勒。那个将英国上流社会搅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黑客才能，当初国防部也不可能破格录用他。但普通人就是普通人，受不了任何别有用心的吹捧。马上开始再找一个取代布兰特的人。”麦考夫叹气，“不知道又要等多少天。这一次保密原则是首要，这并不难……我们已经有许多的案例可以告诫新人。下场悲惨，再怎么胆大的人，也该懂得害怕了吧！”
　　丽莎点头，低头将麦考夫最新指令输入手机发到国防部去，嘴上边说着，“先生。世界上99%的人都是普通人。”她看得出来此刻麦考夫有说话的意向，而一个合格的秘书不能等上司主动开口。
　　“那也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像一个鱼缸，里面都是金鱼。而我在鱼缸外看着这些金鱼不断地来回游。”他弄不懂金鱼们都在想些什么，而金鱼们也从来不知道他与他们之间有多大的差别。
　　丽莎嘴上微笑，心里再一次狂扎麦考夫小人。“希望我在您心中是一条脑袋比较大的金鱼。”
　　麦考夫冲女秘书微笑。“当然。”
　　丽莎看向手机中最新的信息，收起嘴边的笑。“我们的人发现艾琳•亚德勒今天将出席乔治安娜公主的私人密会。”
　　乔治安娜公主是王位第十三顺位继承人。也是女王钟爱的一个孙女。这位公主公众形象非常之亲民优雅。但不为大众所知的是她在男女关系上的不羁，这位公主甚至更喜欢女人。
　　这也是当局费尽心力要掩饰的事实之一。
　　因为王室的形象必须优雅，亲善，传统，是一个国家的化身。即使背地里不堪，面上也不能显露。
　　这是艾琳•亚德勒第一次向王室伸手。
　　显然，她挑对了人。
　　麦考夫低声发出一个无所谓的字节。
　　他烦透了处理这些琐事，把时间和人手浪费在这些周而复始，永远都不想学乖的无聊贵族身上。
　　丽莎有些迟疑，“不用阻止吗？”显然艾琳•亚德勒接近公主是不怀好意的。
　　丽莎完全不用担心在麦考夫面前问出不适时宜的问题，以至于令麦考夫对她的工作能力智力产生怀疑。她已经证明过自己。而在麦考夫面前不需要伪装自作聪明，没有意义。
　　但麦考夫心中已经有了盘算，一个绝妙的点子已经在他的脑中诞生。
　　一个障眼法。
　　他摇头，“我们这种无足轻重之人，怎能擅自去阻碍一个公主的决定。那可是一位公主呀。”

　　麦考夫在心里默默策划着如何有效验证艾琳•亚德勒是否得知了考文垂计划的同时，那个在他心中像毒蛇一样狡诈的女人，艾琳•亚德勒，也在乘车出门时，发现了隔壁别墅里默默监视她的人。
　　艾琳•亚德勒面无异色地将巡视的视线收回，仿佛她什么也没有发现。
　　然后上车。
　　她正要去由乔治安娜公主举办的私人聚会。
　　她在一个月前，因为与一对夫妇双方出轨，而声名大噪。
　　她的玩伴索菲亚，在一周前向她表达了乔治安娜公主希望与她会面的邀请。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皇室成员，内心难免激荡。她出身自美国新泽西州的普通家庭，母亲是不出名的演唱家。后来她到英国念书，逐渐踏入这个国家的上流社会。
　　美艳的长相和绝佳的身材塑造了她不甘平凡的野心。
　　但女人仅仅依靠爱情和身体，是没办法获得与野心相称的金钱和权利。
　　亚德勒拥有敏锐直觉，对人心的把握很有心得，总是能轻易地读懂人们的需求。
　　她想了损招。她通过实施性一虐的手段，逐渐打开了权贵们对普通人紧闭的大门。
　　施虐女王的名气越来越大。恰巧达官贵人中有这种特殊需求的人非常多。她在床上征服他们，并且因此拿到他们的把柄，并且因此有针对性地勒索。他们有钱，有权，是不用细致计算就可以狮子大张口随便索求的人群。
　　照片。丑闻。工作机密。随便一件就可以瞬间颠覆一个贵族家庭。
　　金钱，名声，地位随之而来，可与此同时，亚德勒惹下的祸越来越多，处境越来越危险。
　　等回过神时，她已经站在泥坑之中。她感受到多方的势力对她虎视眈眈，恨之入骨。而她唯有小心谨慎，衡量各方势力，东墙补西墙。令威胁对她望而却步。
　　奢华亮丽的生活和镁光灯也不再吸引亚德勒，她开始准备寻找退路，这对她而言，是个奢望。
　　不过，很快就不会再是奢望了。

　　亚德勒坐在豪华轿车里望着窗外忽然笑出声，女司机——她的秘书卡特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亚德勒鲜艳的红唇裂开，像一把胭脂刀，那样危险。
　　“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知道我刚刚在家里接了一个电话。”亚德勒弯腰将脚上的高跟鞋解开，踢走。“的确非常有意思，”她说，“我亲爱的新任霍克尼子爵，刚刚继承子爵爵位的朋友萨尔，雇凶杀害了正在国外环游的前任子爵。完美的手法。只要他不说，谁也不知道。但萨尔就是这么孩子气，生性残暴，却有后知后觉的愧疚。就在刚才，他像一个闯了祸的男孩躲进妈妈的怀抱一样请求我开导他。像神一样，告诉他，既然懂得忏悔，那么人就应获得神灵的原谅。”
　　卡特顿时怜惜了那个霍克尼子爵一把，“或许他对着神像忏悔，也比把一切告诉你来的安全。”
　　亚德勒露出像猫儿一样天真而神秘的笑，却无良地说，“不差这一个，他在我面前完全是透明。”
　　卡特眯起眼，迟疑着，“你今天的心情似乎很特别。”
　　“又一次的求婚。”亚德勒不在意地笑，“蠢货。完全听不懂拒绝。”
　　“可惜了那枚戒指，应该有好几克拉。”
　　“15。蓝钻。世代子爵夫人的标志戒指。”亚德勒伸出自己的手指比划，较一般的贵女，她的手指修长，但骨节还是粗大了。这是从小家境不富裕的标志，没有养尊处优的待遇，她必须要做家务。这双手是她永远也摆脱不了的出身缺陷。“我曾经戴过，只是也不过如此。的确是美丽的装饰物，但不值得为了它去忍受一个蠢货。”
　　“蠢货是想不出连你也称赞的完美作案手法。”卡特取笑她。
　　“这才是我今天最高兴的事情，卡特。我想我已经找到了寻找已久的人。萨尔称他为犯罪顾问。而我相信我手中的筹码足以让那位亲爱的莫里亚提先生心甘情愿地为我找到脱身之计。”亚德勒美丽的大眼中闪烁着异常的光，“施虐女王最为完美震惊所有人的退场之舞。我要令这个伟大的帝国，对我磕头。”

　　收起电话，刚刚走出卧室的普林斯，在夏洛克眼中，简直不能再顺眼了。
　　雷斯垂德在电话里为夏洛克带来一个新的案子。
　　是从昨天晚上的爆炸案现场取出的保险箱子。里面有一封信。
　　夏洛克当然会对这个案子感兴趣。叫起身边的约翰就要出门。下了楼梯两步，有点犹豫，又回到客厅，穿着衬衫和毛呢长裤的普林斯正在厨房煮咖啡。
　　她把帽子脱掉之后，那寸头着实将约翰吓了一跳。这正是因为如此，约翰才开始相信普林斯真的是从监狱中刚刚出来的。
　　“一个爆炸案需要我到场。”夏洛克走向她，快速的说，“你一起来？我怀疑这和莫里亚提有关。”
　　“莫里亚提？”普林斯皱着眉将未放任何添加物的浓咖啡咽下去，爆炸造成的耳鸣令她彻夜难眠。“不是煤气泄露引起的爆炸？”
　　“不是，而是被伪装成煤气泄露。我在苏格兰场的线人告诉我，现场留下一个保险箱。里面有一封信。”
　　普林斯已经借助咖啡的效力清醒过来了，“谁是收信人？”
　　“Sherlock•Holmes 。”
　　“一听就知道会是个难题。”普林斯似笑非笑地瞅了眼夏洛克，“我告诉过你，他对你们兄弟很感兴趣。”
　　“Indeed。”夏洛克已经兴奋起来，他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到苏格兰场去。“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你到221B，也是诱因。莫里亚提或许是要准备与我直面，挑战我。当然，这是我一直在等待的事情。但他绝没有这样快。现在我需要你在我身边，莫里亚提或许会因此很快就现身。”
　　但这个观点，普林斯实在没法苟同，从冰箱中拿出吐司，她反而问，“你能想象你的哥哥麦考夫•福尔摩斯先生为一个女人疯狂吗？”
　　夏洛克有点不明所以。“疯狂？一个女人？”
　　“或者说，爱上一个女人，你哥哥。”
　　这不可能！
　　夏洛克嗤笑一声，“爱上一个人？麦考夫？他最多就是圈定几个固定的床伴。不是因为爱，只是顺眼和省事。”
　　“所以，同理等同于莫里亚提。我对他而言，只是顺眼和省事。他不可能为了我而神经失常。当然，非常重要的一点，我们之间也没有性。”普林斯又补充，“除非必要，否则我不喜欢出门。”
　　“你真的很擅长将复杂的事情讲得很简单易懂。”夏洛克看了眼在门口等待的约翰，示意让他再等一会儿，“但221B在我不在的时候跟普通的公寓没有区别。可能是一个普通的委托人，或者一个快递员，哈德森太太可没法分别出那些目标是杀你的残暴之徒。室外也不全然危险，我想，莫里亚提不会安排狙击手对付你的。有价值的人都需要时间进行死前忏悔。毫无知觉的死才是恩赐。”
　　普林斯被说动了。
　　她往嘴里放吐司片的动作缓了缓，等咽下了，才开口，“等我一分钟。”

　　对夏洛克•福尔摩斯光临警司，苏格兰场的各位已见怪不怪了。甚至是他的搭档，约翰•约翰医生，也因为他生动有趣的博客，而为人所知。
　　在约翰的博客留言下，常常有他和夏洛克不分时宜的日常对话。夏洛克通常表现为霸道不讲理的一方，而约翰•约翰他对夏洛克极度包容，人们很难在这个男男关系包容度非常高的社会里，不将他们的关系想歪了。
　　或者说，他们找不到约翰如此包容夏洛克的理由。
　　朋友？或许，但可信度比前者低得多。
　　雷斯垂德一如既往地，热烈地欢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到来。甚至是因为那封信件上明确写着夏洛克的名字，而不再需要遮掩地将直接将夏洛克引进他们的证物室。
　　多诺万是雷斯垂德的直系和得力下属，对于顶头上司雷斯垂德对夏洛克的推崇，十分反感。她必须承认夏洛克的天才之处，但夏洛克的反社会倾向也是鲜明的。
　　危险的人物应当被隔离，或是远离。
　　而不是像故事小说一样，被当成终极杀手锏来使用。
　　因此，她认为，苏格兰场的事情，夏洛克无权插手。
　　不仅限于制度上的问题。同时她也不想被夏洛克衬托得像个白痴似的。

　　而当普林斯出现在夏洛克身边时，所有对夏洛克有所耳闻的人都是吃惊的。
　　不仅因为夏洛克身边出现了第二个人，而且还是个少见的美女。
　　雷斯垂德同样对美人没有抵抗力。他和约翰在性格某些方面是类似的。没有弄清楚这个人的来头之前，他绝对无法投入工作。
　　不同于其他人的遮遮掩掩，雷斯垂德是夏洛克的朋友之一，也是夏洛克所谓的‘苏格兰场的线人’，他直接问了，“夏洛克，这位是谁？”

　　普林斯依旧带着那顶黑色的针织帽，格子衬衫和毛呢裤，这副文雅打扮，让她看起来与休闲好动的警司格格不入。
　　她在心里盘算着买两个发套和一些首饰。
　　她对装扮自己一向颇有心得。她知道如何使女人看起来魅力四射。
　　夏洛克垂眼瞥了眼身边的普林斯，她对苏格兰场的证物室没有任何的兴趣，她忽略了人们对她的注视。心神已经不知道跑哪去了。
　　约翰是绝对不会主动将普林斯的来历暴露出来。虽然他对她的以往也并不了解。
　　但……
　　“女朋友。”夏洛克淡定地说出这个词。
　　“什么？”雷斯垂德不可置信，他也飞速地看了约翰一眼。“这可是一个女人！”
　　他的声音使普林斯回神，她站在夏洛克身边，几乎是瞬间回想到几秒之前几乎被她过滤掉的夏洛克说的话。人们没有发现低着头的她双眼闪过不快。
　　“当然是个女人。”夏洛克嫌弃地看了眼雷斯垂德，好像在问，‘你瞎了吗’？
　　普林斯当然不痛快，她不需要一秒钟就想到了夏洛克的用意。他想测验她此前的话是否真实。她低声地，“我还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有这样英俊的男朋友。”

　　英俊。
　　当然是反词。
　　昨夜，两人互不相让互相讽刺的时候，普林斯就非常直白地攻击了夏洛克的长相，直接一个单词。‘丑’。
　　夏洛克第一次被当面用那个词语形容。当时也不能接受，“丑？我也是有很多追求者的！”虽然总是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被夏洛克打发掉。
　　“被人追求，只能说明人气，这个社会里，喜欢怪咖的人越来越多，对于你有追求者这件事，我不奇怪，但是，有很多人追求，不能说明你的英俊。不是吗？”
　　被普林斯这样理直气壮的理由反驳了。

　　夏洛克偏着头，他比普林斯高许多，嘴唇在普林斯的耳朵上方，用同样低的声音，“多谢夸奖。你能改变观点，我实在感谢……我只是想研究一样这些普通人，他们都是在用容量可笑的小脑思考和控制脸部，你看见他们的脸了吗？”他的声音带着低低的笑，“多么有趣，多么嫉妒。漂亮的脸的确称得上是利器。”
　　即使是这样的恭维，也没有打动普林斯，她毫不留情地拆穿，依旧低声，“谎话。你认为奉承我能令我洋洋自得而看不清你的真实意图？……我实在不明白，在你做出这么不信任我的行为后，你怎么还会期待我配合你？”
　　但普林斯还是配合了。她用两手勾住夏洛克的一只手臂，态度变得异常亲昵，向雷斯垂德说，“是我求他带我来的，既然这是有关他的事。当然，夏洛克称之为工作。而且我实在爱他。我想了解他的工作。或许我也会成为一名侦探。”
　　随之而来的，是普林斯对夏洛克的低语，“我只是为了感谢，你昨晚的出手相救，现在我们两讫。”
　　昨晚？
　　夏洛克迅速想到221B对面的房子遭遇爆炸的那一刻。
　　巨大的冲击力使221B的玻璃喷射性粉碎。
　　身为男人的绅士天性，他选择立刻保护站在他一米之内的普林斯，把她抱进怀里。
　　夏洛克的后背因此被刺进几块玻璃。当然，普林斯后来帮忙夏洛克处理了。
　　总之，这种下意识的无涉及利益的行为无疑很讨好普林斯。

　　雷斯垂德被通知了此事，颇有摇摇欲坠之感。
　　夏洛克的女朋友？为什么不告诉他明天月球就要和太阳相撞了呢？
　　多诺万有些防备，女性的直觉令她对普林斯的感官不好。
　　一边的约翰很受不了，伸手捂住脸，他的声音从指缝从来，“夏洛克，艾琳，我们是来办案的。”
　　明明是昨天晚上他离开前要往对方身上捅两刀的人。
　　神啊，告诉他到底一个晚上之后发生了什么？他实在受不了这种虚假的逢场作戏。
　　他的定力不够，雷斯垂德的表情让他看了很想笑，但是要死命憋住很辛苦的！
　　夏洛克拍拍普林斯的手，神态亲昵，“侦探可不好做，你只要看着我就好了。雷斯垂德，信在哪里？我已经等不及要看见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