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问凌山(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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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红缨七岁的时候，父亲还双腿健全。彼时父女两个坐在堂前屋下，面前的庭院内一派春意盎然。
父亲手捏一支木簪子，簪子尖头指向庭院中某盆花卉，他贴着女儿道：“看见那朵山茶了没。”
小红缨很诚实地说：“两朵呢那里，一朵没开，一朵开了。”
“对，就是那里，你看见那两朵花之间的枯枝了吗？”
大花盆栽种的盆景长势都要粗犷些，一般人会加以修剪塑形，盆景就长得窈窕娇丽。但墨家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随便长的，墨夫人嫌那些修剪伤了花草原本的长势，就没去打理，但除虫和剪掉枯枝是肯定要做的。
墨椽拿簪子指的，就是夹在两朵山茶花间的一截干枯的花茎。
“你猜爹能不能把那枯枝打下来？”父亲等着女儿说不信，好来个戏剧性的结尾。
女儿思索了一阵，坚定道：“信。”
好吧，这个回答也挺让他满意的。
随后，墨红缨听到了一声尖锐的低鸣，像烟火升空时的“咻”声，但声音小得多，也更短促。在这声响短暂出现又迅速消失后，她发现院里的山茶有了动静。
两朵娇花间的枯茎，已经被打掉了。
小姑娘惊讶得“喔”了一声。
墨椽洋洋得意，吩咐女儿道：“去。去把那簪子捡回来。”
“还捡回来干嘛啊。”墨夫人忽然出现在父女两身后，手里托着一个针线盒子，“又不缺那种东西。你要真想教她暗器，就拿真东西去试。”
墨椽看着那盒子，为难道：“绣花针也太小了，她这么小怎么掌握啊。”
夫人把盒子放了下来，“你总不能对她要求太低吧。”
盖子上就雕着一朵盛开的山茶花，她将盖子打开，展示在女儿眼前。盒里用一块黛色软布铺着，细小的绣花针整齐地排成一列，由小到大别在上面，粗略一数，倒是有足足三十根。
夫人补充道：“这些你用完就真得捡回来了。这针太小，练完得确保收齐了，否则一不留神，自己会被伤到的。”
“好的娘。”
于是墨红缨一开始学暗器，就用的这些绣花针。也养成了用完回收的好习惯。
乔纭两眼盯在掌柜的夹住银针的两指上，眼珠子盯成了斗鸡眼。这两根银针被夹住的时候，他看得很清楚，针刺的方向是自己的双眼，行凶者估计是想先解决掉自己，以为女子比男子更易对付吧。然而墨红缨这堪比陆小凤灵犀一指的功夫实在是令人惊讶得想不到，乔纭觉得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想到。
银针从他斜上方袭来，说明行凶者出手的方向就在侧墙附近，收了银针后墨红缨目光立刻转移到侧墙处，那里正好倒下了一个黑影。
二公子打趣道：“看来是被掌柜的功夫给吓倒了。”
那黑影大概真是被吓到了，脚下动静闹得略大，门口两位守卫将士都惊动了。
先前与他们说话的那位将士听到了声响，转头对另一个人留了句“你留下”，就冲了出去。留守的兵士望着战友飞去的身影，神色凝重，他转身奔向前院，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乔纭拿出块方巾来擦着擂台的红毯。
“啊，兄弟你来得正好。”乔纭站起身，拿出了另外三块一模一样的方巾，“来帮我擦擦这红毯上的灰尘。”他挑起一边的嘴角，笑得痞里痞气，“我们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兵士表情严肃。
“不过不是随便擦的，你得有个规律。”乔纭循循善诱，手指捏着方巾一角，甩出其另一个角上的字。
兵士疑窦丛生：“西南北？”
他继续道：“对，我手里这块是‘东’，我需要兄弟帮我，在离这个洞一臂的距离，四个方向全擦一次。”他语气郑重，脸上神情不再是玩笑，而是认真。
乔二公子认真起来，其实也很正经的。
似乎，有风吹起来了。
因这早晨的雪，天空中卷云不散，饶是时间一刻不停地朝正午推进，这气温和光线也始终变化不大，除了偶尔会多几阵寒风，拨掉高枝上积攒的雪堆。于是就有了和下雨过后的“树叶雨”“屋檐雨”之类一样的“枝头雪”。
更别说有人在林间打斗时，人为撞击而导致的“枝头暴雪”。
被守门将士和墨红缨追赶上的可疑人士最终被一脚踢飞到某棵树的树干上，胸腔内的肋骨在重击下断了两根，刺穿左肺，使人呼吸困难。树枝上的积雪因此一击纷纷掉了下来，像流沙碎石倾泻而下，砸在头上还是挺痛的。
要命的是，被砸完了还要面对一杆精铁大枪的锋刃。
作为一个向上级立了“必然完美绞杀二人”的军令状的人，他现在只能后悔自己太过轻敌——既低估了堂堂京城防卫军的实力，也低估了一个镖局女掌柜的身手。
如今那位被他低估的镖局女掌柜就蹲在他身前，亮出那两根银针，“以后别用这种针了，动静太大。”
这银针的大小是江湖人常用的尺寸，与成年男子手指同长，粗细约莫相当于三根绣花针聚拢。就暗器而言已是十分隐蔽，却在这凌山上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嫌弃。
行凶者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但很快又一副认命的样子叹出口气，闭上眼睛，将头靠在了树干上。
这景象就很不对劲了。兵士率先发觉有异，立即蹲下钳住那人的下巴，强行使其打开。
可已经太晚了，行凶者藏在牙龈里的蜡丸已经被他咬开，里头包裹的白色粉末晕开在他口中，随满腔唾液已经被吞下了不少。一股苦杏仁的味道飘散开来，此人的瞳孔最终涣散失焦，脖子一歪，死在了凌山堂外的树林里。
得，第二条线索居然是个死士。
墨红缨皱着眉头，捂住口鼻，呼吸出的热气被手掌分割得支离破碎。
“这年头的死士都用的新品毒//药吗？”
她活了二十三年，苦杏仁的味道不算陌生，但在服毒自杀的人嘴里闻到就实在是第一次了。
兵士瞥她一眼，苦笑道：“少侠倒是找着一个新的突破点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问凌山(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