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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问凌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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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的好处有很多,比如可以强身健体,比如可以自我保护。在懒得老老实实走路的时候,也可以使出轻功飞他个两三里地。
虽然碍于地心引力,这段飞往凌山之巅的路还是比其他平地上的移动更累人些,不过好歹没累个半死。
乔纭自此深刻认识到了习武的重要性,特别是学习轻功的重要性。
队伍浩浩荡荡地走远后,飞雪渐息,这山间的土地上都积了薄薄一层白晶,唯有那条上山的路因为人的行走而没被掩埋。枯枝掩映间,凌山教的大牌坊赫然出现,朱漆大字嵌在牌上,巍然耸立。只是牌坊挂上了白纱,门口两侧也站了两个真刀实枪的守卫。
这两个人显然看到了两位不速之客,目光凛然如刀,甚至能听到右手握紧铁枪时直接发出的咯吱声。
脆得像咬碎了一块炸虾卷。
乔纭往后退了两步,瞄着墨红缨,“掌柜的你确定不避一避吗,这事跟镖局可没关系的,没必要把墨家搭进来。”
城中出了命案,按理都归地方父母官去管,偏偏此地是京城,死的又是官家少爷,这才扯了刑部出面。死者父亲是吏部尚书傅荣,与刑部尚书——也就是乔纭的父亲乔审时——私交甚密,由此便免不得受人所托前来调查。
可这只是明面上的。
乔家与傅家往前并未有甚交集,独在双方皆晋升了尚书后才开始有所往来,此番调查,其实也只是乔审时在卖傅荣的一个人情。乔纭是家中次子,游手好闲不问仕途,老爷子一拍大腿就把这麻烦事情丢给他了。作为一个不得已摊上这桩麻烦事的人,显然是不希望自家掌柜的也来凑热闹,因为一旦来凑,他就不好偷懒了。
“反正我来都来了,再跑回去也不划算。”墨红缨紧了紧衣领,“镖局这两天没什么生意,跟着乔尚书的儿子把案子破了,兴许还能涨涨我们尚同镖局的名气。”
乔二公子一条舌头打了节,死活说不出话来。
墨红缨迈步向门口走去,果不其然被两支铁枪交叉挡了去路。
“命案重地,还请少侠止步。”两位兵士说话倒是客气,虽然语气自带威严。
乔纭掏出一块刑部令牌,“刑部的人,总能进去吧。”
铁枪撤开了。士兵微微躬身,语气未变分毫:“京城防卫兵奉命看守凌山教命案现场,多有冒犯,还请谅解。”
墨红缨道:“阁下职责所在,刚才是我冒犯了。”
士兵微愣了愣,笑道:“两位通情达理,有幸相识。现场自案发当日已被封锁,未有任何人动过,两位大人可放心勘察。如有疑问也可召在下相询。”
“如此甚好。”
好得就像精心保护过的命案现场。
过了凌山堂正门的大牌坊,第一个看见的就是高高垒起的比武擂台。这台子是临时搭建的,等过了排位赛便会拆掉,腾出宽敞的前院供弟子日常练功。
台子正对大门口的一侧是没有阶梯上下的,台前摆了诸多桌椅板凳,供人歇息。桌椅本是摆放得整齐划一,如今却东倒西歪,甚至颇多损坏,糕点和茶水在混乱中被打翻踩踏,亏得现在不是盛夏,否则这气味真该是不敢想象——尽管现在也挺叫人难受的。当日混乱自此可见一斑。
乔纭皱着眉头捏了捏鼻子,冷不丁打出个喷嚏。“我的亲娘啊……他们这现场保护的也太好了……”食物都不带收拾一下的,哪天发馊了看你怎么解决。他揉着鼻子如此腹诽道。
墨红缨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脏东西,一路仔细瞧着,“你要是早点来,也就不用闻这味道。”
乔纭气结:“这倒怪我了么!老头子昨晚才神秘兮兮地把这事情丢给我!我都失眠一晚上了这么早起还不够啊!”
二公子怒气冲冲,一嗓子吼出口来放飞了音量,惹得空旷寂静的大堂里都给响起了幽灵般的回声。
“我看是不太够。”墨红缨足下施力,一踮脚飞上的擂台,“原以为年岁大了你会镇定点,结果还是跟个小屁孩一样。”
“说得哪次不是被你气的一样。”乔纭愤愤然嘟囔。
大多数认识乔纭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经常挂在嘴边的“掌柜的”,一开始的时候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个女孩子——谁让乔二公子经常挂念呢,直男如他总不可能挂念一个美少年吧。加之华国风气开放,女性习文习武独当一面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就连当朝名将中也有一位名为秦淑好的女将军,一个女掌柜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可真当他们见到了这位墨红缨掌柜,又纷纷开始怀疑起乔二公子的性取向。
二公子当场给了他们一巴掌:“你瞎啊看不出来掌柜的是个女孩儿吗?”
当事人呜呜直叫:“这身高这嗓音这穿着!谁看得出来啊!”然后一脚踹在乔纭小腿肚子上。
现在站在台下,乔纭开了小差来打量了一番对方的身材。身长六尺,长发高束,肤色是少年时于太阳底下练功晒出来的颜色,算不上多黑,但比起其他大家闺秀的皓腕雪肌,就真是糙了一些。眉眼不似寻常女子般满含柔情,棕黑色的瞳孔里总带着一股不明觉厉的威压,是一双适合谈生意的眼睛。
至于衣着,反正是为了方便行动。乔纭还记得当年送她一件华莲苑新出的广袖长裙时对方极力掩饰的嫌弃,彼时大家刚成年,他以为姑娘应该对自己的心意有所了解,结果却换来女方极为勉强的“谢谢”以及从未见她穿过那件长裙的尴尬。后来一次私下里询问墨椽大师,才知道新任掌柜的是嫌那条裙子穿起来不方便。
为此他郁闷了好久。
擂台上没留下什么东西,双方使用的兵器早早的就作为证物被收集了起来。如今留下的除了一地白雪,就只有一个洞。
那看起来像是被长条形的东西刺穿的,在红毯上裂开一道有些细长而狰狞的口子。
“那应该是傅少辞的对手留下的,对方拿的是一把没开刃的刀,”乔纭停止了观察,同样足尖轻点跃上擂台,“据当时的目击者说,凶手看到死者身形不对,下一秒直接跪地,他就赶紧打偏自己的手,虽然长刀还是脱手出去,但只是落在死者身旁,没有伤到他。”
“那就不能叫他凶……”墨红缨忽然噤了声,指尖划过白雪覆盖的红毯,灰尘雪粒混杂着粘附在她指腹,她凑近去闻了闻。
寂静的空气突然被两根银针划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