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缘，一生情》饶城秋家

7、第七章

　　包厢里人挺多，都是当年苏立的同班同学，韩宁进去前大家还在说说笑笑，很热闹很好，一看见他，突然间就静默了，面面相觑。
　　韩宁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打招呼，毕竟他离开的时间最长，十几年来也没联系过谁，在座很多同学的面貌他甚至都已经想不起。
　　最后还是高云越出来当和事佬，打破了尴尬。
　　“我说你们还认识他是谁不？”他一把搂过韩宁肩膀，语气夸张道：“这可是咱们苏立一班大名鼎鼎的韩少爷啊，他变化这么大，你们肯定认不出来了吧！”
　　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呀。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同学纷纷站起身来附和，一一上前与韩宁握手交谈，说些热络话，而剩下的女同学也开始笑谈曾经的事。韩宁同时缓回神来，模样虽谈不上热情，却也应付自如。
　　令韩宁没有想到的是，凌雪居然也主动走到他面前，向他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韩宁。”
　　她朝他微笑，面容平静，可眼瞳里泛起的层层涟漪连遮都遮不住。
　　韩宁有那么一瞬时愣了。
　　他意识到，眼前高挑美丽的凌雪不再是当年那个表面理智知性实际就是个爱吃醋的小姑娘了，她变得这样成熟，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之光。
　　凌雪穿着灰色暗纹打底衫，外套了件浅色软马甲，软马甲垂下的大领子用了斜排银纽扣做装饰，下身搭的是修身牛仔裤，横条的细高跟，一身打扮时尚又不过分。她不仅服装走的是韩范儿，就连头发也是韩国当下最流行的浅棕色大侧分披肩长发，衬得肌肤白皙柔嫩，好看得耀眼。
　　韩宁从容与她相握，“嗯，好久不见。”
　　如果说，爱情之中，除了她，韩宁至今还心心念念外，谁还让他真正心动过，那么这个人，非凌雪莫属。
　　记得第一次见到凌雪，韩宁几乎是被惊艳了眼眸的，而她，恰恰相反。
　　“好啦，大家就别站着，有话坐下慢慢叙嘛。”
　　一个长发女同学热情招呼道，待众人都入座后，又喊了包厢服务员点菜。
　　当年的男班长才笑着说：
　　“这次来的都是我们以前苏立一班的同学，算是个小聚会，当然，除了个别带了家属的哈。”
　　这带了‘家属’的曾伟博不服了，他高中就爱和班长呛声，时隔多年的现在更不会放过调侃他的机会。于是雄赳赳拉起他女友的小手，故意对班长摇摇，“哎呦，周立文班长，我看您老还单着，肯定嫉妒死吧。”
　　在场的人哈哈笑了起来，曾伟博的女友急忙把手抽回来，气恼地打了他一下，周立文更是好笑道，“嘿，死围脖，这么多年了，还喜欢气我呢？”
　　高云越趁热打铁，环视所有人一圈，敲敲桌面，哼道：
　　“个个都给我老实交代啊，有对象或家庭都组建好了的，举手！”又坏笑，“让我看看还有多少和我一样是单身狗。”
　　一桌人你看我我瞅你，慢慢举了几个人，高云越大概数数，好家伙，超百分之四十都有了，再定睛一看对面，凌千金…没举，右手边的韩宁，也没有？
　　女同学沈莹先是惊讶，后又拍手幸灾乐祸，“这么多人单着呢？哈哈，这个好，我喜欢。”
　　几个单身同学齐齐眯眼，“就你心思坏。”
　　高云越趁大家聊得正High，把椅凳往后靠，悄悄问韩宁，你，没和凌雪处了？
　　韩宁看他一眼，淡定自如，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高云越瞪回去，有些急了的样子，就你去法国两年，我们高中毕业了那会啊，她不去找你了吗，别说你没和她在一起！
　　韩宁没理他，招手让服务员开了会所里最上等的酒，给所有人倒上。
　　见到这样名贵的红酒上桌，大家不免有些唏嘘，纷纷将目光投向那一直低调奢华的男人，暗暗恍然，当年他们一班的韩少爷，是个名人儿，如今更是个庞大集团的接班人啊。
　　再往回想，咳，他这些名声，和那件轰动全市的事情相比，可远远无法相比，只不过是大家都不好提起罢了，毕竟，那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但偏偏有人看不顺眼他。
　　坐在凌雪左手边，和韩宁直线对着的一个清俊男同学，史渊，是个工人阶级家的孩子，现在就靠自己独立在这城市打拼。对于他来说，面前这高级的红酒他平时碰不起，可是现在，根本不屑一顾。
　　史渊勾起笑容：
　　“这样好的酒，不怕说句寒碜的话，我还真没喝过呢，今晚沾了你韩宁同学的光，怪不好意思啊。”
　　这句话看似客气有礼，实际语气充满讽意，韩宁毫不介意，反倒大方回视他，“都是同学，不用客气。”
　　两人交汇的视线简直要迸发出火花来，史渊哼笑一声，伸手执起酒杯，轻轻摇曳。
　　“嗯，还真是好酒，想必一定出自国外吧。哦，对了，听说韩同学在法国呆了十年呢，那会连高三都没念完就去了，想想还挺匆忙离开的，今天倒很想问问，是出什么事了么。”
　　此话一出，在场的气氛逐渐紧张起来了，这时凌雪微微轻咳了一下，道：
　　“韩宁，那时候不是听韩叔叔说你旧病突发，国内看不好才匆匆出国的吗？哎呀，大家还是别说这些了，吃菜吧，这些都是店里招牌菜，很好吃的。”
　　“是啊是啊，”沈莹反应过来，忙给周围人布菜，还特意给脸色不好的史渊夹了一筷子。
　　“我们曾经最尊敬的学习模范生，能冒味问一声，多年未见，您现在正在从事什么工作呀？”
　　史渊知道此时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于是缓和了脸色，尽量控制自己不要去想以前的某些画面。
　　“我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这几天就是过来朋友这边查些案件，才刚好有机会和大家相聚。”
　　沈莹更加惊讶了，捂嘴夸张道：
　　“天呐，那岂不是和咱们的凌千金是同行？是吧，凌大律师？”
　　凌雪笑眯眯的点头，主动朝史渊伸出了一只纤纤玉手，“史渊律师，我们以后有机会要多多指教了。”
　　史渊回握，嗯。
　　高云越不满的敲敲桌，“喂喂喂，我说你们，这又不是行业介绍会，别搞错成不成。”
　　沈莹懒得搭理他，想了想，特意放小音量问：“史渊，你刚刚，举手没啊？”
　　史渊这厢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凌雪耳尖倒先听见了，发现话里倪端。她弯起漂亮眉眼，故意当着所有人面笑道，“哎呀，沈莹，听你那小话问的，你，不会对咱们模范生有兴趣了吧？”
　　史渊这下明白了，原本严肃的脸上开始有些往彩色的方向转了，沈莹双颊也被说的红彤彤的，她低下头，吭哧道：
　　“怎么敢，想当年他这出了名书呆子，除了对云茶一个人……”
　　顿时，整个包厢静谧无比。
　　呵。
　　有女声冷哼，避个半天有什么用，还不是一样说到她了。
　　气氛一下子僵硬，连服务员都有点懵，不敢出半点响声，轻手轻脚地上着该上的菜肴。曾伟博女友不明就里的，看了看在座的各位，偷偷问自己男朋友，你们怎么了？那人谁啊…还没问完，便被曾伟博扯了下手。
　　而坐得最近的杜娇，可是结结实实的把这句咬耳朵给听清楚了。
　　“你问云茶是谁呀？”杜娇靠在椅背上，挑起鲜艳夺目的唇角，话虽是在回答曾伟博女友，眼睛却是环视每一个人的。
　　“云茶啊，在咱们高中时候可是个厉害角色。你不知道，她当年虽然看上去发育不良似的，可喜欢她的男生照样多呢，比如最具有代表性的，”她目光盯向前方，语气暧昧，“咱全校都注目的韩少爷哪。”
　　没想到会和在场最引人注目的男人扯上关系，曾伟博的女友不免吃惊，而史渊已经不快，‘啪’一声，扣下手中双筷。
　　“杜娇，都是陈年旧事了，何必再提。”
　　杜娇可不轻易罢休。
　　“既然都说起她了，怎么能略过呢，好歹同学一场嘛，而且，她当年已经惨成那样……”杜娇似乎不忍再说下去，表情变得楚楚起来，仿佛天真无害的小女孩在同情一个可怜人般。
　　“唉，也怪她自己贪心不足，当初明明已经和我们韩少爷公开了，为什么还想要仗着子衿她哥哥喜欢她，总去吊人家胃口呢？到最后还……”又哀叹一声，杜娇再次抬眼看向话题主人，“韩宁，你当时出国的早了些，真没看见她……啊— —”
　　杜娇突然一声尖叫，精心打扮的妆容和秀发瞬时布满了红酒渍，顺着脸廓缓缓流下。这一动作吓到了所有人，而韩宁只是不动声色的将酒杯放回桌面，站起身来。
　　本就高大的男人，此刻俯视下来，更显得居高临下。
　　“如果我再让听见你讨论她一句，我可以保证，就不是泼酒这么简单。”
　　说完，男人便拉开了椅凳，迈腿离去。
　　“韩宁！！”
　　杜娇再次失声尖叫，意识到自己脸面丢尽，一时没忍住，捂脸呜呜大哭起来，哭声惊醒了其他还处于目瞪口呆的人，个个忙上前安慰她。
　　也是你自个作死。沈莹安抚杜娇的同时心想，明知道当年韩宁多在乎云茶，还偏爱挑是非，假心假意的做戏给谁看啊。
　　史渊则坐在原位没有任何动作，面色平静地看着身边的一个人起身追出门去。
　　“韩宁，你等一下！”
　　凌雪追到停车场，喊住了正要拉开车门的韩宁。
　　男人确实回了头，看过来的眼神却冷漠得令人心寒。
　　“你就那么在乎她吗？”
　　凌雪哽声问道，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去。刚才追得太急，脚下的细高跟没掌握好，不小心崴了一下，脚踝连带着心脏，都很痛。
　　直至凌雪站定在了面前，男人都没开口说一句话。她不禁扶额苦笑，“是了是了，你在法国十年都忘不掉她，一听见杜娇说她更是轻易就发了火……”
　　“那你愧疚不愧疚！”
　　一个声音愤然响起。不知何时，史渊也追来了，站在停车场出口冷冷的看着他们。
　　从后方不远处照射而来的灯光打在他身上，一身职业西装熠熠发亮，唯独那咬牙切齿的表情被遮掩在阴影中。
　　“韩宁，我就想问问你，你那十年到底是以什么样的勇气躲在国外一次都不回来的！”史渊喘着粗气，心中的怒火一阵阵吞噬着他的理智。
　　“你知不知道，她的那十年是怎样度过的？可她傻得更可怜，就算受尽折磨奄奄一息了，嘴里念的还是你……”
　　“好了史渊！”凌雪倏然呵斥道，“有些事并不是韩宁能控制的，你不能全怪他。”
　　“怎么不怪他！”
　　史渊的情绪逐渐失控，拎着公文包的手用力握紧，甚至微微颤抖了起来。
　　“我告诉你，我会选择当律师，就是想查清楚当年那场意外，我坚信云茶她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那案子被你家里封得很严，根本无从下手。我耗费了那么多年，老天终于让我在一个月前，查到些眉目了！”
　　他目光如炬地盯着男人。
　　“韩宁，当年真正枪杀宋庄青的，确实另有其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