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杀手没有春天》僧敲月

4、峰险景无限 纪澜和委任

　　“方哥！你瞅瞅我这招平沙落雁式使得怎么样！”羽楼演武场上，徐兼看到方尽，眼睛一亮，从梅花桩上跳到方尽跟前，摆开招式，扯开嗓子就是一吼。
　　少年尽力地想表现出一种气势，然而处在变声期的大男孩嗓音那必然是不怎么好听。
　　方尽正在想事情，突然被少年嚎了这么一嗓，只觉得有口破锣“咚”地在脑内炸开，这位排行第九的杀手，传说中的“无尽修罗”，居然被惊得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朝着少年的屁股踹了过去。
　　“两条胳膊摆得像鸡翅膀，出去别说是羽楼的，丢人。”说完便跨过少年的“尸体”，一阵风似的走了。
　　徐兼揉着屁股站起，心说方哥脾气怎么突然这么大了。
　　“底盘再向下扎些，手臂舒展开，这一招会更好。”少年惊讶地抬头，看到许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许攸仿佛没有看到他眼底的恐惧，看着方尽离去的背影，继续说道：“二楼主想要见他，他心情不好。”
　　但凡一个人看到自己的朋友被他人误会，总是要忍不住解释两句的。哪怕是稍微有些笨拙的解释，哪怕旁人根本不需要他解释。
　　许攸说完就离开了，然而徐兼依然觉得两腿发软，后脖颈在冒凉气。
　　其实也不能怪徐兼被吓成这样，许攸虽然看起来彬彬有礼，性情温和，可他曾亲眼看到过男人惩戒一个朝廷派来的卧底，许攸当时手中执剑就像阎王拿着判官笔，只一划就削掉了人家脑袋，那人没了头，还尚不自知地兀自向前走了两步，方才血溅三尺，当真对得起“冷面阎王”的名号。场景太过骇人，徐兼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相比而言，虽然方尽在外号称“无尽修罗”，但从未在他们这些学徒跟前杀过人。
　　世人皆道杀手无情，方尽却实在是杀手界的一个例外。虽然和其他杀手一样忙着接单赚钱杀人，脾气还十分暴躁，但是只要有时间，还是乐意指导他们这些名不见经传的学徒的。而且此人又出奇地护短，长着张欠抽的嘴，却有颗豆腐心。
　　方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就这样和这群小学徒打成了一片。
　　徐兼亦是不知道，对于在学徒面前杀人一事，方尽找许攸谈过。
　　“你看看那群小崽子被你吓的，我看有好几个还吐了。”方尽心有担忧。
　　“他们今后会成为杀手，不能心存妇人之仁。”许攸边擦拭被血弄脏的剑边说。
　　方尽皱眉，没说话。
　　“但你若不喜欢，我便不做。”许攸收剑还鞘。
　　2、
　　不论是从审美上，还是从素日行事作风上看，羽楼二楼主纪澜是个奇葩。
　　更何况这个奇葩还经常给方尽小鞋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在外人眼中这竟变成了一种“殊荣”，是关系好的象征。
　　方尽越来越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思维了。
　　一个人只有在极度不想见另一个人时，才会一拖再拖。
　　纪澜就是方尽极度不想见的那个人。
　　这一路碰见他的人看见他的脸色就知道他要去见谁了，除了最开始的徐兼没点眼力见，其他人都自动选择回避。
　　傍晚的议事厅内飘出阵阵饭香，方尽闻着味儿这才想起一天只顾着赶路根本没吃什么，他推门而入，发现纪澜正春风满面地望着自己，
　　方尽觉得有点瘆得慌，忙拉了个话题：“哟，二楼主，这多不好意思，您来问话还请我吃饭。”
　　纪澜慢条斯理地拿起筷子：“不好意思可以别吃。”
　　方尽拉了把椅子，大咧咧坐下：“那怎么好意思，盛情难却啊。”
　　方尽低头，却发现并没有准备自己的碗筷。
　　那边纪澜一脸无辜，谁让你碰巧在我吃饭的时候来。
　　方尽是个爱面子的人，就算没有面子，他也会给自己创造面子。
　　所以男子嘿嘿一笑，直接下手撕了最肥的一只烤鸡腿旁若无人地啃了起来，就是这么巧。
　　方尽脸上的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僵住了，他的整个口腔又麻又辣，有一瞬间，他甚至以为自己中了毒。
　　然而他还是咽了下去。
　　“……二楼主您最近口味真是独特。”
　　纪澜摆出一副胜利者的姿态。“那是自然，天海阁的新菜，我特意让他们多刷了两层西域红辣椒。看来还不错。”男子文文雅雅地下箸撕开一小块肉放入口中，满意地笑了。“就是这个味道。”
　　方尽没说话，因为他辣得实在说不出话来了。
　　纪澜道：“这凡事吧，应当量力而行。就比如吃辣，我能吃，你不能吃，非要耗着这面子硬吞，只会辣着喉咙，你说是吧。林漠他儿子从中作梗让你任务失败的事我知道了，但当你发现其中有诈时，为什么不第一时间退出来？这都多大人了，脑子还跟两岁撒尿和泥的小孩一样。”
　　方尽自然不会多解释什么，任务失败就是失败，说什么都是借口。他本身就是高手，更不屑于为自己找理由。
　　纪澜不会想听他的辩解，多年的共事经验告诉方尽，纪澜只是想骂他。
　　林漠是前任楼主，也就是纪澜死去的老爹钦点的总管，辅佐他和大哥。然而这个老不死的管东管西实在太讨厌，所以现任楼主跑了，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弟弟，帮我打理一下楼中事情，我很快就回来。”一走就是七年，就因了那句“好弟弟”，他在这个尴尬的位置一呆亦是七年。
　　新人皆不满林漠行事，然而以这个老东西为首的旧派势力错综复杂，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纪澜夹在中间，压力很大。方尽是他的人，林漠放纵儿子耍小聪明，这是在给他下马威呢。
　　纪澜心中敞亮，方尽也不是傻子。
　　男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也是这个摄政王命大，上次那个委托人又来信了。”
　　纪澜将信丢给方尽，方尽拆开扫了一遍，开头一阵客套，大概是这次任务失败了不要紧，毕竟摄政王也不是这么好对付的我不怪你们云云。中间笔锋一转，进入正题。说据他手下探子来报，说秦尚府内有他通敌叛国的证据，希望他们可以找到，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借由朝廷之手除掉秦尚了。
　　末尾还不忘强调，上次任务你们失败了，订金我之前已经付过，这次就不付了。
　　方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把信纸放在鼻前闻了闻，冷笑：“藏经纸，这在佛前修吝啬的秃驴是良心发现杀人有损阴德所以采用了迂回战术么。”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听你在背后说主顾的坏话的。”纪澜随手将两根筷子插在鸡胸脯上，方尽怎么看怎么觉得像鼓起的坟包上插了两柱香。
　　“砰！”纪澜拍案，喝道：“方尽听令。”
　　这是男子今天第二次被一惊一乍的声音吓到。
　　梨花木桌上留下个巴掌印，方尽看着那个印子，突然有些肉疼。
　　然而方尽并没有表现出来有任何不满，而是神色一肃，理了理衣冠，单膝着地。
　　“我以代理楼主的身份，任命你为人宗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