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水布垭

12、千岛湖案

　　从衣橱中取了一套干净的衣裳丢给了呆若木鸡的人，程靖婉随即命人去备了一桶热水替他沐浴，遣退了闻讯而来的太医，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凤仪宫。
　　杜鹃又领着一群宫女开始忙活起来，收拾衣物和床单，不得半分空闲。
　　高衍泡在热水里静静地沉思着，就连程靖婉的贴身宫女一边给她擦拭身体一边默默抹泪这样的情况，他都是过了好久才发现。
　　“你哭什么？”男人都见不得女人哭泣，可是见惯之后，则是麻木。高衍瞟了瞟杜鹃，微微拧眉。
　　“没，奴婢没有哭。”杜鹃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强行咧开了一抹微笑。
　　她是真的委屈，之前的皇后娘娘没有皇上的宠爱时活得开心自在，然而最近，她却在受了恩宠之后变得冷漠至极，甚至在今日出现了……脑子方面的问题，连月事来了都不知道如何处理，她的娘娘命苦，真的好苦！
　　越想越难过，越想越伤心，杜鹃站在高衍的背后轻轻地给他搓背，眼泪却是包不住，哗哗地往下流。
　　虽然在这里待了将近一个月了，可是高衍却是对杜鹃这个丫头一点都不了解，她为什么笑为什么哭，都跟个谜团似的，猜都不一定有机会猜中。
　　所以这会儿她躲在自己身后哭，高衍权当自己耳聋眼瞎。
　　由她去吧。
　　女人啊，心思真的好难猜。
　　不过，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那个地方流血是因为来了月事而非中毒……
　　想到程靖婉的那副嘴脸，他就觉得那个女人一定在心里将他嘲笑了个够，顿觉尴尬非常，面颊绯红。
　　泡完了澡，高衍又陷入了另一个尴尬的境地——他不会用月事布。
　　杜鹃虽然是皇后的贴身丫头，然而这样私密的事，她却从来没有帮过忙。
　　面对着那块洁白的、包裹着草木灰的月事布，高衍很是手足无措。
　　……从来没有用过啊！！！
　　“娘娘，奴婢先告退了！”杜鹃盯着红肿的双眼冲他笑了笑，随即躬身退出了殿外。
　　“……”
　　高衍欲言又止，终是没有留下杜鹃。
　　即便是留下了她，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有些话，真的是难以启齿啊。
　　唉！
　　感觉那个地方有热乎乎的东西在往外流，高衍微微分开了双腿，把裤子往下扯了扯，尽量不让刚刚换上的裤子被沾上……血。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素来沉稳淡定的皇帝终于在这一刻不淡定了，犹豫良久，他颤抖着双手，一如探入火盆里似的，将那块滚烫的“烙铁”拿在手中，左右比划了几番，咬咬牙，极不情愿地褪下了丝质的亵裤。
　　以至于程靖婉迈入玄关的时候，正看到他生不如死地将那块月事布塞在双腿之间。
　　程靖婉：“……”
　　高衍：“……”
　　她就这么没有教养吗？！进来都不用通报的吗？！那一刻，高衍几乎是快要窒息了，呆呆地站在那里，脑袋仿佛被晴空中的一道巨雷劈中，炸了。
　　“那个，什么……”这么久以来，程靖婉是第一次有了尴尬的神色。她僵着脸挪开视线，挠了挠耳廓，尽力掩饰自己的慌乱，“我以为你不会用月事布，特意回来教教你，没想到你会用啊，哈哈哈……”
　　高衍黝黑着脸提起裤子，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变成了杀气：“程靖婉，你信不信朕现在就废了你！”
　　“我信。”
　　“……”高衍语塞，胸口闷得紧。
　　他当真是拿他的皇后一点办法都没有。
　　幼年真不该遇见她！
　　这种令彼此都不舒服的氛围持续了很久，高衍见她并没有要出去的意思，索性随意挑了一身衣裳穿上。
　　可是皇后的宫服都极为繁琐，冗长的衣摆宽大的袖子和繁复的腰带及头饰，都不是他一个大男人能够摆平的。
　　几次程靖婉都想去搭把手帮帮他，高衍却在她行动之前给止住了，摆弄许久后到底还是泄了气，冷冷地看着一脸无辜的程靖婉，开口叫道：“杜鹃，你进来。”
　　闻及召唤的杜鹃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给皇帝行了个礼后便候在一旁等待着命令。
　　“替朕……替本宫把衣服穿好，本宫想出去走走。”他的眼睛始终盯着人畜无害的程靖婉，然而说出口的每一个字似乎都充满了故事。
　　大概，他很久都不想见到程靖婉了。
　　娘娘许久未曾出去走走了，如今天儿放晴，正好和皇上一起出去透透气儿！杜鹃十分愉悦地应了一声，随即便绕过高衍，开始整理被他胡乱套在身上的那几件繁复的宫服。
　　自打皇上登基之后，就极少同娘娘单独相处过了，近日里不惜政务繁忙也要亲身照料娘娘，可见皇上是铁了心地要补偿娘娘了，这样的机会委实难得，可得好好替娘娘把握住！
　　杜鹃埋头梳理着皇后的衣裳纹路，心里乐开了花。
　　“皇上，您能帮帮奴婢吗？”杜鹃将绣有牡丹的玄色腰带紧了紧，随后用穗带线绕了绕，双手从高衍的腰间穿过，把手头的穗线递给了他对面的那个人。
　　伺候皇后更衣的宫女从来不会少于三个人，杜鹃心里打的什么主意，程靖婉可是一清二楚。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那个丫头，往前迈了两步，爽朗地接过了她手里的东西。
　　杜鹃见自己的计划得逞，躲在高衍的身后暗自窃喜。
　　瞥了一眼满心欢喜的那个丫头，程靖婉叹了口气，低头将手中的穗线紧紧地扎在了高衍的腰上，抬眼之际，正瞧见高衍那双淡漠的眸子。
　　忽然间脑子一热，程靖婉想也不想便将对方一把捞在了怀里。
　　那副原本属于她的娇小身躯，这会儿正僵硬到了极致。
　　正在梳理裙摆的杜鹃感觉手中的衣料猛地滑动了一下，不由愕然抬头，在见到帝后这幅恩爱画面的时候，小脸羞得通红：“奴婢先行告退！”说罢捂着脸跑了出去。
　　层层叠叠的衣裳并没有整理完，朱色的大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仿佛只要轻轻一扯便会滑下来。
　　对方的胸膛很坚实，暖暖的温度正透过衣料将他的身子捂热，这种感觉……着实令人恶心！
　　“程靖婉，你给我放手。”高衍沉着脸，语调冰凉。
　　虽然心里一直没有忘记如今彼此的身份，可恍然间被一个男性抱住，即便这个男性的身体是他自己的，也难免会有一种莫名的反感打心底生出。
　　顺着他的话松开了手，程靖婉转过身在一旁的桌前坐下，随手拿了个杯盏在手中把玩，眼里满是不屑：“你别多心，我只是心疼我自己的身体罢了。堂堂一国之君不可能连女人来月事这种常识都不知道，你心底究竟有多讨厌我，以至于整天防备着，连这种小事都会忘记。”
　　她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高衍的心，那种心底所想被人识破的感觉，比来了月事还要难受。
　　见他哑口无言，程靖婉也不想让他没面子，倒了杯尚有余温的茶一饮而尽，独具男性特征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咂咂嘴，她说道:“对了，之前你让张大人着手去查的千岛湖沉尸案已经有了眉目。”
　　高衍微微抬眼，将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你可知这桩案子死了多少人？”程靖婉回头，视线与他相对，却没有丝毫闪躲的意思。
　　被她灼灼的目光盯着，高衍不自在地挪开了眸光，来到窗前的贵妃榻上坐下，一边理裙摆一边问道：“多少？”
　　程靖婉唇角微扬，眼里的笑意不明：“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此前张大人告诉你的数字大抵是十二人。”
　　搭在膝上的手不由僵住，高衍定定地凝视着她：“那现在呢？”
　　“三十五人。”程靖婉应道，眼里的笑意不减，“你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这段日子我对这桩案子只字不提？我虽是个女人不懂朝政，可是我想替那些亡魂沉冤昭雪。张绍骅这个人我只在父亲的口里听过，刚正不阿，严明立法。你既然选择了他，我自然也不会去浪费，所以这半个月以来，我以你的名义让他亲身前往杭州着力去调查。
　　“不过，”说到这里，她冷哼了一声，“这桩沉尸案似乎有点不寻常啊。”
　　高衍面色淡然：“哦？怎么个不寻常法？”
　　程靖婉轻轻拍了拍桌子，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如果这桩案子只是个普通的杀人弃尸案，何至于张大人派去的人九死一伤？怕不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吧！”
　　衣饰繁复的皇帝陛下懒懒地倚在贵妃榻上，只手撑着下巴，好以整暇地看着她，想听她接下来会说什么。
　　又往杯中斟了些茶水，润了润喉，程靖婉继续说道：“阻止张大人查案的人就是杀人犯这样的话就不需要我多说了吧，依我看来，他们的主要目的是除掉张大人。”
　　“怎么说？”大概是不想她自言自语得太过尴尬吧，高衍随口问了问。
　　“杀人灭口呗！”程靖婉的话语中充满了嫌弃的意味，“大概是牵扯的人太多或者是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吧，毕竟能够当上大理寺少卿的人，多少都有些让人忌惮。”
　　也不知道这个坐在大理寺少卿位置上的人，会将多少人从官位上拉下去。
　　这一回，高衍没有和她争辩。
　　虽然她的话没有什么令人感觉惊讶的地方，然而对于政事的透析，却不得不让他在意。
　　——一个被冷落了两年的皇后，前朝之事倒是知道得不少。

作者有话说

　　_(:3」∠)_
有错的就告诉我，如果我自己发现了，我会修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