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砧板上的鱼》方灵棽

8、-再看吃掉

　　就算是再讨厌的彼此，相处的时间久了，关系也会慢慢融洽，严北浚对十二月的感受大抵就是这样，他逐渐适应了十二月的照料，对十二月也不似先前那么冷淡，渐渐地会在十二月面前展露外人所看不到的一面。
　　严北浚在外得体周全，十足绅士范，但在没人的时候他会逗弄十二月，他会在大晚上故意打专线电话让十二月给自己送宵夜，只为给她看白天在草丛里逮着的蛐蛐，个子高高的他喜欢把胳膊肘放在十二月的肩膀上，像拄拐杖似的，抓着她不让走，他也会吊儿郎当地把脚放在书桌上，慵懒地看那些武侠小说，被十二月发现说要告诉夫人去，就假装睡着没听见。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没旁人的时候。
　　这里的旁人不包括严家华，他们三个因为长久陪伴渐渐地在心里形成一种默契，这种默契叫没有谁比谁高贵。
　　严北浚从小就看重家人，对严家华，他一直都以哥哥相称，在严夫人眼里严家华和严沁沁都是不应该出生的孩子，是眼中钉肉中刺，但是对严北浚来说他们是身上留着和自己一样血液的手足，他对他们的感情是严夫人无法理解的。

　　小孩子的世界是单纯天真梦幻的，但人总是会长大。
　　十四岁那年，十二月来了月事。那天她刚准备入睡，突然感觉下身有点粘糊糊，起身一看，发现了床单上的几滴血渍，十二月吓傻了，什么也不懂的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她强忍着泪水，偷偷的把床单和内裤洗了，可是血并没有止住，反而越来越多，十二月不敢声张，她以为自己得了绝症，怕被赶出严家，只敢晚上独自躲在被窝里哭泣。
　　严家华发现了十二月的异样，那些天她的眼睛总是莫名红肿，像是哭的样子，在一个休息的午后，严家华找到了正在花园里发呆的十二月，他很轻声地问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十二月抬了抬眼睛说：“家华，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记得我。”
　　严家华也是吓了一跳，说：“你怎么说这种话，到底怎么了。”
　　十二月说自己得了绝症，然后一五一十地把事情告诉了严家华。
　　每每十二月回忆起这件事情，她都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严家华毕竟年长几岁，男女之事也是略知一二，听完十二月的述说后，他难得地捂着嘴笑了起来。
　　十二月见他这副样子，很是生气，哭着说：“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要相信我。”
　　严家华说是真的是真的，然后笑得更加厉害。
　　严北浚正巧路过，见他们两个人，一个在哭一个在笑，起了好奇心，便问严家华：“哥，你们在说什么？”
　　严家华在严北浚耳边低语几句，十二月看到严北浚的脸上也浮现了笑意，但他只是轻轻地笑着，对十二月说：“十二月是大姑娘了。”
　　这件事情后来传到了严夫人的耳朵里，严夫人特意喊了十二月去她的书房，看了她半天后，对一边的侍立的管家说：“浚浚今年有十七了吧？”
　　管家笑盈盈的，点头说是。严夫人又转着看了十二月一圈，说：“虽然发育的不怎么样，可贵在干净。”然后他吩咐管家让刘妈把十二月的床铺搬进严北浚的卧室。
　　严北浚炸了，他当然知道母亲是什么意思，为此他特地和母亲吵了一架，但经不住严夫人的软磨硬泡，最后还是屈从了这个决定。
　　那时的十二月还是什么也不懂，夜深人静，屋子里只有她和严北浚两个人，十二月从地上床铺的被子里探出脑袋，抬头看床上背对着她的严北浚，悄悄地问：“你是不是怕黑，所以夫人让我陪着你睡，你不要怕，有我在。”
　　严北浚转过身来，看了眼十二月说：“睡觉！”便闭了眼睛，不再说话。
　　月亮从落地窗前渗透进来洒在严北浚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和高挺的鼻梁在他俊美的脸上投下阴影，十二月很早就觉得严北浚好看，但是今晚她觉得严北浚格外好看，或许是月亮有某种魔幻的作用吧，十二月出神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她自己也没意识到，静夜里，闭着眼睛的严北浚突然开口说：“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十二月把这话当做一种玩笑，嘻嘻笑着钻进了被窝，默默的埋汰了一句：“我又不是旺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