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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云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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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王漪繁踏上了回城之路。
原本任君紫是打算和林庭益一起护送一程的,毕竟王漪繁是个女孩,还是凌怀瑜的未婚妻。然而却在推开酒楼门、看清有不少人守在门口后就打消了念头。
离开之前,王漪繁回头对着他们说道:“我并不全是因为听了林公子的话而回去的,”她沉吟了片刻,轻轻说道:“我只是发现,不管他离开的理由是什么,我都想能有机会和他一起走下去。既然是这样,我何不先回去替他,也是替我们的未来解决后顾之忧?我相信他当时既然同意,定不会轻言放弃的。”
天早就亮了,晨曦透过重重云雾照射在少女的身上。褪去了前日的夜行服而换上了清新可爱的裙装,就像一颗剔透的露珠,温柔又坚定。
······
自王漪繁离开后,任君紫便有些沉默。好在这样的时间并不长,他并不是个能藏住心事,也不认为需要隐藏的人。
“我觉得,王姑娘会是个好妻子的,她和阿瑜很配。”任君紫脸上并无不满,只是稍显落寞。林庭益也并没有借机调侃他说现在还想不想和凌怀瑜娶同一个老婆了,面色凝重。
任君紫从他的神色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也一并认真了起来,他关上房门,拉着林庭益一同坐下:“你有什么事一定要直说,不要顾及我。”
任君紫难得认真严肃,林庭益却犹豫了,任君紫的单纯是他所不愿意破坏的,而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是任家或是凌怀瑜都不愿告诉他的。
他真的有这个权利去打破他的纯真吗?
“庭益!”任君紫急呼,带着些喘气,“我知道,大哥他们总瞒着我很多事,他们是为我好,我也懒得去弄清楚复杂的人事。可是,这次的事涉及到了阿瑜,他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不可能什么都不问的。”任君紫以往顽劣的眸子此刻却透着认真,那样专注的眼神几乎要把林庭益烫到了,他猝不及防地想要避开,却又舍不得。
“庭益,我不是个孩子了,我十六了,马上就要成年,我会有我要背负的东西,任家的责任我不会逃避,我没道理永远享受家人的庇护。阿白比我还要小,平时却总是他在照顾我。我们家现在是很好,可是谁也不能保证未来会怎样,我不能当个拖后腿的废物!何况这事根本不简单!你们一个个的都瞒我!”
任君紫越说越激动,他想起家人的笑脸和这些年家族对他无微不至的保护,他何尝不知道他们有意不让那些不入流的事去困扰他,努力给他一个安全干净的生活环境。他曾觉得哥哥姐姐们都那么厉害,那么稍显无能的他也无谓去做多少事。
此刻的他却悔青了肠子,纵使自己不知道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他了解他的家人。为什么凌家一向和任家交好,却会和王家定亲,既然阿瑜本人也同意了,为何又会逃婚?逃了婚王家为何还要向外界隐瞒而且还允许王漪繁出来寻夫,并派了不少人护送?王漪繁为什么又会找上他,他们的行踪是被谁暴露的?还有,他离开任家前不久任家老大老二甚至老三为何都出了门,他们是干什么去?而在偷跑被抓时,大管家在知道了和他同行的人是林庭益后竟出人意料地没有反对,反而默认般地让他走了。阿瑜有事瞒他,林庭益的身份来历也有问题······
竟是细思恐极。任君紫从来闲置的脑袋瓜现下开动起来脑洞大得飞起,越想越觉得什么都可疑。
林庭益见他沉默不语,又突然用惊疑的眼光看他,心下竟难受得紧,胸也闷得发慌,他知道再让他想下去就出事了,急忙出声阻止:“阿紫!”
任君紫仿佛是突然被叫醒了,茫然的眼神透着惶恐,直到望进林庭益沉着的眼睛才慢慢安定下来。任君紫飞红了脸,羞愧难当,他怎么可以那样去肆意揣测怀疑林庭益?他不是他的朋友吗?他们交往以来,从来都是他在照顾指点帮助他,而自己却因一时的惊疑不定······
任君紫深深地低下了头,为自己的小心眼而感到惭愧:如果他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他一想到他们原本亲密无间的关系会因这些原因而有缝隙就难受后悔得不行。
林庭益知道,他不说是不行的了,不止为弥补他们间的关系,还为任君紫那颗虽然是突生的责任感但却无比真挚的心。
“王姑娘既然能在王家一众高手的保护下前来寻夫,想必是王老先生授意。不与凌家交恶是因为有利益关系······”林庭益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告诉他“凌家从事的是水陆运输,这对于哪个商户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合作伙伴。凌家虽然没有垄断宣城与外城所有的进出货物运输通道,却也占据了大概四成左右,这意味着一旦发生战乱祸事,如果凌家把持商道不进,就会断了宣城的大部分物资。”
任君紫真心没听懂:“可是现在是和平时代啊。”林庭益眼神暗沉:“已经不是了。”
在告诉任君紫更多前,他不得不介绍一下自己的身份:“你可知道林丞相?”任君紫点头:“知道吧······”林庭益:“他是我的父亲。”
任君紫惊:“你就是那个苦恋四帝的林吏部?!”这实在怪不了任君紫,他对朝堂人物的认知都来自于民间戏文,而关于四帝与林庭益的版本实在太多太缠绵了。其中有一版是霸道帝王与拳拳林吏的,而林庭益的父亲则参演了一个棒打有情人的恶人,结局和现实相当,他被四帝夺权后贬斥,而林庭益深得皇帝的重视,独掌吏部大权,人称“林吏部”。
林庭益嘴角狠狠一抽:“我和他是清白的!他你也不是见过的吗,茶楼那次站我旁边的那位。”任君紫再怎么努力回想也只能想起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像,不禁觉得懊悔:“啊啊啊啊啊!原来他就是四帝啊!你不早说!我都没和他说过话······”
天!那可是四帝啊!居然离自己那么近过!
任君紫果然震惊于四帝的消息而忘了对林庭益隐瞒身份的不满。
林庭益继续说:“当年我和拓之在全国设建‘浮生梦’,就是为了日后退隐着想。进了皇宫和官场的能有几个可以全身而退?当年的我们亦是不确定前途会怎样。好在经过多年筹谋与策划我们也算是如愿以偿,然而现下却并不太平。”
在孟拓之继位之前,皇帝的热门选项是二皇子与三皇子,如果不是有林家和太后的扶持,孟拓之未必能登上帝位,而一心想把他当傀儡的太后也未能料到事情的发展会不受她的控制。本来五帝也是极佳的皇帝人选,可他的身体却并不好,近年来每况愈下。他的两个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还有之前错失帝位的两位已封了亲王的皇子。
儿子不省心,侄子也蠢蠢欲动,夷邦邻国都闻风而动,自己实在力不从心,五帝不得已向也是自己的侄子却更是太上皇的孟拓之求援。
林庭益和孟拓之回到宣城也是因为要处理这些事。
可是五帝光顾着自己的麻烦事却忘了这对孟拓之和林庭益而言才更是令人头疼的烦心事。但他们并没有权利和资格去拒绝,就凭现在的盛世是他们一手创造的,就凭他们牺牲了太多去维护那个表象,就凭他们都有的,曾经年少而热血的梦。
我曾看过那一年无视天理人伦的屠城惨案,我曾见过那一夜满城灯火的盛世繁华,我曾倾听一个弃儿的无声哭泣,也曾为新生孩子的啼哭流下泪水,我见证着这个国家的荣辱与悲哀,我所做的决策影响着它的轨迹,我无法,也永远放不下它。
哪怕我无比渴望自由,哪怕我为这无休止的明争暗斗而感到疲惫,但这是我的责任,这,是我所成就的一切,这也是成就我的所有。
并不是所有人都理解,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支持,最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认为值得。
他们是孤独而沉默的旅行者,他们并不需要认同,他们需要的,是合作。
任、凌、王都是他们主要攻克的对象。
王家和五帝关系亲密,却也和太子不清不楚,更是和孟拓之的二哥安亲王暗中有所往来,这不是他们所能再插一手的。
现在虽然是五帝向他们求助,也不管这天下曾属于谁,毕竟现在的皇帝,是孟秉晟!
而他们也不可能就这么直条条地回来踏入宣城这个虎穴,每个朝代甚少有太上皇和皇帝并存,更别说这个太上皇深得民心实力不俗,试问当权者(皇帝与官员等)谁不忌惮?
可幸的是任君青能理解,但他犹豫,他不是他的父亲,他不会让悲剧重演,所以他要求林庭益他们要把自己的弟妹们保护好。
于是那一天任君紫找到他,说要一起私奔,林庭益望着他,想起任君青坚毅而执着的眼神,仿佛能看到当年那个可笑而又可敬的任家家主。
同时想起的,还有当年那个年轻的自己,他的同伴们虽也同样稚嫩,但却从不绝望,仿佛只要活着,他们就将改变这个世界。
于是他说:“好的,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