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五色簿》时无定

3、君白救急

　　孟拓之放下手中的信，略微沉吟片刻：“庭益，我不日将前往羌州一趟，你留下来注意动向，继续寻找。”“你一个人？”林庭益不免有些惊讶，虽然知道必有暗卫相随，可近十年来他们几乎都是一起行动，少有分开。待看清孟拓之的眼神，林庭益便知道他意已决，于是不再劝说。
　　这下孟拓之才得了空，望向楼下。
　　凌怀瑜面相温和，就算是在叫骂也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任君紫生得玲珑可爱，瞪着一双杏眼，眸光流转，脸色因愤怒而涨了个通红，像是一只受到了威胁的小刺猬，教人忍不住想去撩拨一下。林庭益看着这一幕实在有趣便下了楼。
　　还任着官职期间，林庭益便有功成身退之意，和孟拓之一合计，暗地里便开了这茶楼。虽为茶楼，实际上也是内外消息传递之所、打探形势之处。“浮生梦”开遍全国，却最后才在宣城落脚，也是因为当时对皇都之外地区消息的需求更迫切。
　　当时随意的一个念头，谁知会成为他们日后暂时的归宿呢；那三个有着美好未来打算的少年，原以为能同进同退，谁知会只剩这茶楼见证他们的青涩往事呢。
　　果真是“世事漫随流水，算来一梦浮生”啊。
　　林庭益下了楼，李掌柜便十分有眼色地迎了上来，简要地叙述了事情的经过，也悄悄地交代了任君紫和凌怀瑜的身份。
　　凌家在这宣城也是富商之一，虽不如王家底蕴深厚，也不像任家这样势头迅猛，但胜在稳健，因从事的是运输一类，关系较广。
　　反正这俩都是能不得罪就尽量好好相处的主。
　　任君紫举着玉片上前问道：“看来你就是老板了，说这字是四帝所刻，可有何凭证？”林庭益先是仔细地瞧了瞧任君紫才将目光移向了玉片，心下却道：这小子生得倒是可爱。
　　这玉片林庭益倒是有印象。当时他为了一份礼物大费心思，最终决定自己亲手刻一方章，练手之际拉着孟拓之一起玩。孟拓之到底是少年心性，在玉牌上刻了个“滚”字，美曰其名是类似“免死金牌”的“滚退玉牌”，手持此牌者可令三品以下官员立刻退下。天知道每每有人教训林庭益要怎么怎么的忠君爱国，提高自身道德修养，他有多想把这牌子亮出来。虽然说这可能并不被人承认。
　　后来么，这玉牌被寄放在了李掌柜那，直到在宣城开了茶楼，玉牌重见天日，成为了一个装饰品。他还半开玩笑的和李掌柜说过这玉牌可是四帝手笔，没一千两黄金可别轻易卖了出去。
　　李掌柜对这个身份神秘的老板虽有诸多好奇却也不敢过多揣测，纵使打碎了玉牌的是任家小霸王也不敢卖个情面，老老实实地报了“原价”。
　　“没有凭证，也无需这种东西，我‘浮生梦’开遍全国，口碑和声誉都在那摆着，我林某人更不屑弄虚作假，东西是真无疑，价格却是好商量。”林庭益微笑着，好奇地等着任君紫的反应。
　　“······这样的话，”任君紫不疑有他，颇为烦恼得踱着步。“有了！”任君紫猛地回头，眼睛瞪得大大的，闪烁着喜悦激动的光，看起来可得意了。
　　仿佛是被他热切的目光烫到，林庭益不自然地转移了视线，却听到他清越透亮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赔你！······四帝的字。这玉片我先收了，回去作个交代。如果验出来是真的，哪怕是黄金千两，也必定双手奉上！”
　　林庭益望着他认真透亮的眸子和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越发感到有趣和好奇，呵，不知道这小家伙会有什么招，真是令人期待啊······
　　·····
　　“阿白阿白！你快出来！”任君紫淡定地拉着凌怀瑜走出茶楼，淡定地离开那条街，然后十分不淡定地一路狂奔到任君白的医馆，人还没进去倒先大吼大叫了起来。“来了。”任君白穿着白色棉质短褂就从药庐出来了。
　　“怎么了四哥。”任君白询问的话刚落下，手里就被塞了一个东西，他拿起来细细地瞧着。“你快看看这是不是四······额，这是谁的笔迹？”任君紫紧张地盯着君白的嘴巴，心中一再默念：“假的，假的，一定是假的！”还没等他的“咒语”念完，任君白就给出了答案：“太上皇，四帝孟拓之的。”
　　“啊啊啊啊啊······”任君紫不疑有他，一阵哀嚎，转而又用极其不怀好意的眼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任君白，可怜兮兮地：“君白救我！”任君白：“······”
　　任君紫毫不怀疑他家五弟的判断，要说近百年出了几个天才，四帝排第一，任君白也是能紧跟其后的。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表现出了对事物非同寻常的认知能力，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一如这四帝的笔迹，明明任君白也只见过自个儿家中那“龙飞凤舞”到丝毫认不出来的“四帝墨宝”，从笔迹到刻痕，他仍能推论出来。这种能力是具有延续性的。
　　也因为这种能力，任君白自小就十分喜爱草药，在别人眼里普普通通的花草对他来说却有着巨大的魅力。种子，茎叶，花朵果实，不同成长时期的植物有着奇异的变化，任君白在做过大量研究调查之后还发明了个“小游戏”，就是拿到一颗新的种子，在进行划纲归目后根据类似种类的生长发育特点推测它的成长姿态，画出一幅幅千奇百怪的图片，并且乐此不疲。这个游戏令全家人无语，在他们还玩骑木马的时候任君白已经如此“高大上”了。
　　要说在这方面有什么是任君白比不上的，大概就是他“脸盲”的毛病吧。不过好在你辨认一个人也并不是全看脸的，特别是对于任君白来说，声音、骨骼、走路的姿态等，都是他的依据。所以除了家人外，并没有太多人知道这一点。
　　将玉片塞回四哥手里，任君白就去侍候他的药草了，什么也不多问。任君紫自顾自纠结了会儿，最终还是一个健步冲到任君白跟前，目光如炬：“阿白～借我一千两，黄金。”“赔这个玉片？”任君白笑道。好吧，任君白还是个思辨能力很强的人。
　　其实，任君紫找上他最最主要的原因还是：阿白很有钱。若是按个人资产来算，任君白恐怕是整个任家最富裕的了。不同于任君黄这个疯狂敛财的奸商，任君白凭他对草药非一般的认知力，一跃成为“有钱大佬”。
　　世上什么最贵？人命！好吧，是有钱人的性命。那些个富商豪太们，别说是救命良药了，哪怕是为了延年益寿或是美容养颜就肯一掷千金。别人看不懂也看不上的草药到了任君白这儿就成了宝贝，千里马一旦被伯乐挖掘，身价自然是倍增。医馆“济白”可谓是天下闻名。
　　虽然任君青为了他五弟的安全着想，并不让他常出现人前，但天下谁人不知“济白”的名号？每天慕名而来的人不计其数。
　　任君黄曾给任君白估过价，瞧瞧这娃子的模样、性情、医术，几大地窟的名贵药材，层出不穷的药方，上至皇亲下至百姓良好的“医患关系”，没几座金山银山教他怎么舍得将阿白出手？众人：······
　　任君紫磨得任君白只好点头同意，二人最后商议由任君白替林庭益诊上一诊，用任君紫的话来说就是：人嘛，谁没个病痛啊，免他预约的麻烦，上门／服务，全程包办，医药全免，还不够就送他几副安神凝魄的方子，身体健康难道还抵不上区区一千两黄金？何况任君白已经接到了任君紫的暗示：请务必要诊出点什么啊亲！
　　最后任君白仍是和任君紫要了那块碎玉，君紫好奇：这破玉片还能要来干？任君白一边整理行诊箱一边回答：“不知道，不过把它交给二哥总会有些用处的吧，比如镶上点金做成个小章，以‘皇家辛秘之四帝绝刻’的名头卖出去啊什么的，二哥总不会浪费的。这玉片的来由我自会编排好，你放心。”
　　任君紫望着任君白施施然的身影，捂住了心脏：天，是不是我们家就真的只有我才比较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