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ngry》七弟

5、第五章

　　在一排空荡荡的船坞尽头居然还藏着一座小坞，因为体型比那些大个子稍小，所以被遮的严严实实，里面静静地泊着一艘长不过30英尺的双桅纵帆船。
　　“你说你要乘它出海吗？”本尼不可置信地指着船身，“他们最近会停靠的港口大概要走两天。”
　　“这就是人们常说的休闲帆船，怎么不能出海？”安德莉亚跳进船舱里检查物资，“而且我本来就只是要到附近的海岛上，那儿有我家的房子。两天时间有点久，但可以试试。”
　　她钻进了船舱，不一会儿又钻了出来：“因为我常用这条船，所以这里物资都很齐全，你需不需要准备什么食物……额，我是说，用动物血代替什么的……”
　　“我有自己的准备，不用担心我。”
　　安德莉亚麻利地收起船锚，解开缚绳，嘴上也没闲着：“那我就不管你了，反正你也不能伤了。说好了，快到目的地的时候，你就坐救生筏自个儿去目的地吧，千万别把我拖进去。”
　　“你也会害怕吗？”
　　“我又不傻。”安德莉亚翻了一个白眼，“下来呀，你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本尼睡了一天，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他终于走出了船舱。
　　“小型帆船在短时间内能达到很快的速度，我已经尽力了，今晚就交给你了。”安德莉亚疲倦的躺在甲板上，仰望着漫天的星星，“你会开小帆船吧。”
　　“会，很早以前就会。”本尼坐在安德莉亚的身边。
　　“变成吸血鬼以前就会？”
　　“以前就会。”本尼想起已经模糊的过往，陷入沉默。
　　安德莉亚抚摸着船板上的钉子：“以前我爸爸用这艘船教会我驾驶，他曾经是个很好的爸爸，虽然他从来没有好好地以培养淑女的方式培养我。”
　　“他大概是以培养土匪的方式培养你的。”
　　安德莉亚没有理会他的揶揄：“可惜他对探索的渴望超过了对独生女儿的爱，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他许愿吸血鬼告诉他关于血族的历史和故事后杀掉他，这样那个吸血鬼不用违背氏族的禁令，他也能获得想要的信息。他抓紧最后的时间记录了这些内容，然后抛下我去死了，他该怎么去跟我死去的母亲解释呢。”
　　“那个吸血鬼就是帕多西亚先生吗？他知道你读了这些内容吗？”
　　“大概知道吧，但是我读到的内容并不是他告诉我的，他并没有犯规啊。”安德莉亚微笑着说道，“他本来就是氏族中的怪胎，听说他与许多流亡的劣种吸血鬼保持着联系。”
　　“这些事也是你父亲写下来的吗，看来他真的知道不少东西。帕多西亚为什么要向人类散布氏族的消息，难道他还想拉拢人类的势力吗？”
　　“他是什么目的我不想知道，我只知道他和我父亲一起预谋把我变成了孤儿。”安德莉亚的声音沉了下来，“我是失去监护人的破落贵族，继承的财产只有悬崖上的那座房子和这艘船，在结婚之前都要接受西嘉修女院的指导教育。可我并不想把一生再跟另一个未知的男人捆在一起，只希望能够一辈子侍奉上帝。你知道你给我带来了多坏的名声吗，他们都以为你是我在外边养的姘头。只有加西亚嬷嬷为我说话，可惜这次连她都怀疑我了。”
　　“所以你想回到海岛上的房子里去？一个人不害怕吗？”
　　“比起无聊又可畏的流言，我长大的地方还更可爱一点呢，我的爸爸妈妈都在那儿。”
　　“我不知道我的父母在哪儿。”本尼静静地看着北方天空闪耀的星光，辨认出了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你真年轻，年轻的就剩我年龄的零头。”
　　他慢慢地说了很多事情。
　　年轻是件好事情，有激情和活力，能把许多事情都用上永恒、永远之类的字眼。我看上去并不老，但是确实不再年轻了。不知道还要活多久，没有什么比永恒的入睡离我更遥远了。
　　我以为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曾经那么恐惧女人的身体。本以为会带着恐惧的烙印变成一堆粉末，飘到很远，谁嗅到我的骨头，也会察觉到那种刻骨铭心的感受。可是现在连当初使我恐惧的根源，我差不多也快遗忘干净了。
　　一个又穷又饿的年轻人，身上如果只有一点钱，他会去干什么？还没人回答过我。那时我又是一个荒唐的年轻人，虽然经常挨饿，可还想要一个女人，于是我就去找了。
　　我人生最初的经验来自一间昏暗闷热的小房间。黑黑的墙壁，黑黑的床和黑黑的女人。她有病，而我的钱只够找她，甚至没有考虑传染病的余地。我看不见她，可我知道她一定瘦的很可怕，她的骨头硌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我觉得似乎摸到了一把松松捆在一起的棍子，最后我把头埋进她的肩窝，就这样睡了。后来我醒过来，右手握着她粗糙冰凉的腰，她的头摆在我的脑袋旁边一动不动。现在她安静了，不像前一天晚上咳得那么厉害。她身上太冷了，于是我用手抚摸过她的脸想唤醒她，她的脸也冰凉，她死了。我虽然是一个荒唐的年轻人，但仍然稚嫩。一个骨瘦如柴的女人和我躺在一起，而且早就死了，远远超出我的想象力，我差点因此疯在那个小房间里。
　　我着急地穿好衣服，她的死和我没有必然的关系，她病得很重，快要死了，几乎已经死了，我来的时候已经是这样了。她的轮廓使我感到恐惧难过和羞愧，于是除下左手的银丝小镯子，套在她的手上。这是我的乳母的东西，她是个温暖善良的人，去世很久了。如果她们能相见，这个女人的灵魂一定会得到安宁吧。
　　“不久之后，我就变成了吸血鬼。”本尼做了最后一次定位，确定了帆船前行的方向。
　　安德莉亚没有回应，她已经睡着了，本尼呆立了半响，把她抱进船舱。

　　安德莉亚是被本尼晃醒的，她揉着眼睛迷糊道：“已经到了吗，要我放救生筏下去吗？”
　　“错了，都错了。他们根本连第一个目的地都没到达，流浪者号从来都没有在半路上改变过航行路线，我在路上也根本没有见过他们的船的影子。”
　　安德莉亚走上甲板，顿时怒不可遏：“你居然没有通知我一声就擅自驶进了港口，还趁我睡觉时登了岸。”
　　“你睡得时间太长了。”本尼没把她的愤怒当回事，“我问过码头上的工人还有这边的船老大，这里从来没有停过一艘叫做流浪者号的船。”
　　“那你准备怎么办？坐着一艘小帆船在整片汪洋里寻找一艘不知道航行路线的船吗？”
　　本尼想起了麦克斯韦最后的话：“留在原地等我们的船去接你”，心里升起最后一丝希望：“我们原路返回，在路上注意询问过往的船只。”
　　“回报要加倍啊，先生”安德莉亚无奈地摊开手，“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陪你到处折腾，算了，这次的回报我先留着，有机会再问你要。”
　　尽管感到非常疲倦，本尼还是没有放弃每一艘有可能碰到“流浪者号”的船只，然而所有结果都让他失望。
　　小帆船慢慢路过一座海岛，海岛的西北角高高地耸立着，依稀可以看见崖上的房屋。
　　“那是你家吗？”
　　“是的。”
　　“拖着你的船回家去吧，把救生筏留给我，我自己回镇上去。”
　　“好吧。”安德莉亚干脆利落地答应了，“可惜我又损失了一只救生筏。”
　　“我会把筏子停进你的船坞的，吝啬鬼，再见。”
　　“我想我们还是不再见的好，下次如果我有力量干掉你，说不定会下手的。”安德莉亚放下筏子，用力一拨。
　　“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

　　哇哇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