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消失的大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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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苏云飞派出的刺客到达现场时，他们发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一具钱万万的尸体，和地上印着的一只眼和四个“替天行道”的大字，秦朗和小勺子早已消失。
钱万万的家早被洗劫一空，也没有秦朗和小勺子的踪影。没有派上用场的二十多名刺客回禀了苏云飞，苏云飞一一地仔仔细细地盘问过二十名刺客，却一点关于秦朗的消息都没有。
小勺子要明天才来回禀，但愿他俩没事。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苏云飞在心里默念了好几次，不自觉地开始了深呼吸，像秦朗教的一样，“一、二……”
他功夫那么高，地上又有钱万万的尸体，小勺子还有时间去写字、印上眼睛，肯定是安然地回来了。苏云飞如此自我安慰道。
这一夜几经折腾，做了好多好多的梦，梦见秦朗被人砍了，梦见从前发生的种种，苏云飞自然是没有睡好。熬红了眼，终于看见月亮下山，天边一点一点地出现鱼肚白。
大约还有一个时辰，小勺子才过来禀告他。
自然，这一夜，秦朗也没有睡好。并不是因为钱万万太狡猾，害怕恶战，只是因为遇见了墨白，记忆里唯一剩下的那点温情，便这样没有了。
或许墨白说的并不是真的，终究共事多年，下不了手吧。只是他说的不错，自己真的就走上了那个自以为是大侠的不归路。谁又成了自己新的信仰呢？听风阁的阁主苏云飞吗？
苦笑，终究是苦笑，在院子里练了一整夜的功，仿佛要把自身所有的力气都耗尽。看着天渐渐地亮了，他住的客栈里也渐渐地有了人声，吆喝的声音，吃饭的声音，打招呼的声音，还有，还有议论昨日钱万万死去的消息。
他听见有人说啊，杀死钱万万的人，是个侠，大侠！戴着斗笠，穿着夜行衣，罩着黑色的面罩，仗剑走江湖，专门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哈！这是他吗？还是墨白嘴里那个自以为是的大侠。
疲倦、困乏的感觉，爬上了秦朗的身体。太累了，所以他什么都不愿意再想，就径直躺在了床上，呼呼大睡。
秦朗睡得很熟，一个人太久，他没有想到还有人在担心着他是否受伤。
此时，苏云飞正在紧张地听着小勺子讲昨日的经过。
“昨天啊，我们路上碰见了一个小孩，正要让他指路呢，他居然要一两银子……”小勺子兴奋得很，第一次经历这样传奇的故事，便像个说书人一样，一点一点地讲，边讲还有边留上几个悬念。
苏云飞只关心结果，或者说只关心秦朗是不是受伤，打断了小勺子几次，可是小勺子却不领会他的意思，只顾着自己讲得痛快。
终究还是忍不住，没等小勺子把话讲完，苏云飞便抓着小勺子，不让他讲别的，只问秦朗的情况。
小勺子的回答是这样的：“秦大侠啊，眼疾手快，武功又高强，旁人都近不了他的身。正当我们准备杀那些杀手个片甲不留，你猜怎么着？”
被这么一吊胃口，苏云飞又是更是着急，可小勺子就是那个性格，你越急，他越吊着你的胃口；你越急，他还越觉得是自己故事讲得好。
“猜不着吧？”小勺子一脸得瑟。
我又不是活神仙，怎么猜得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这个臭小子大约是欠揍了，苏云飞默默地在心里讲，脸上却绷着阁主的面子，不显山也不显水。
“我们竟然遇上了秦大侠的朋友，虽然我不知道他是何人也，只见他一声令下，住手！”小勺子边说还边表演起来，表情十分夸张，“听了这句话，那剩下的十七八个杀手竟都收了手，还说我是秦大侠的信仰，让秦大侠重新走上了大侠之路。”
“秦大侠叫他墨白，不过却受到了他的嘲笑，估计是伤了心，心情不大好。两人像是关系很好，却拌了很多嘴……”说着，小勺子便惟妙惟肖地模仿起两人在昨夜里说的话。
或许是小勺子只是觉得这些话很新奇，所以才记得格外清楚。苏云飞却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对墨白，对秦朗。
墨白一字一句中都在撇清他与秦朗之间长达十数年的情谊，昨日的有意放过也好，从前的不杀之恩也好，一字一句中，都是彻底撇清，不想与秦朗再有任何关系。
而秦朗呢？同样地，一字一句都在问他这十数年的情谊是真是假，只可惜，墨白一味地否认，却让秦朗更加地执着。
由于了解秦朗的经历，苏云飞格外地难过。懂得，秦朗在成为大侠的路上，还是希望曾经的兄弟能够表达一下支持，哪怕是假意的；懂得，受过背叛的秦朗，还希望留住成长过程中唯一的希翼。
然而呢？墨白，没有支持他，却成为了对手；没有回顾从前的情谊，却只有嘲讽和疏离。
换做是自己会怎么样？苏云飞想，不过岁月如何变迁，四娘和听风阁的兄弟，总会一直一直陪着他，哪怕自己信仰的不过是幻想，自己想要的又不过是妄想。
愈是这么想，愈是心疼秦朗。
终究是坐不住，苏云飞去了秦朗留宿的客栈。
到了秦朗住过的房间，苏云飞只发现桌子上有一张雪白的宣纸，宣纸的中央放着一个砚台。问过客栈的伙计，才知道秦朗刚结了好几天的账，走了。
苏云飞心里不是滋味，这个突如其来的墨白，三两句话，就说走了秦朗。
失落地回到苏府，苏云飞无事可做，偶尔翻一翻卷宗，却烦躁得不得了，倒是昨日秦朗教的深呼吸很管用，一呼一吸间，心就渐渐地平静下来。
听着自己呼吸的节奏，苏云飞开始想起这些天与秦朗相处的点点滴滴。昨天的最后一面，他还让自己好好扎马步。无事可做，或者无心做事，苏云飞倒是自己扎起马步来，心里想着，或许哪一天他的马步扎好了，秦朗便回来了呢？
天一黑，苏云飞便派出了几名刺客去按照计划杀北言——一个喜欢巴结权贵，欺压平民的地头蛇。对于苏云飞来说，没了秦朗，自己的理想却依旧不能放弃。
然而，他却被回禀，北言已经被人杀了，尸体旁依旧有几个字“惩奸除恶”，也印有一只眼睛。与往常不同的是，字也好、眼睛也好，都格外地龙飞凤舞。是秦朗吗？苏云飞心里反反复复地问，终究是心中的疑惑放不下，便让听风阁的几大刺客护着，亲自去了现场勘察。
看到了现场的那几个字和印着的一只眼睛，苏云飞的心终于放下了，又怕自己看走了眼，拿出那天夜里秦朗写给他的字条，确实是出自一人之手，一股暖流流向心头。
第二日，苏云飞还是接着宣传北言的罪行，为大侠出手造势。同时，他也没有因为秦朗此次的出手而完全地相信，还是按照计划，派出了几个刺客，去刺杀别的大罪大恶之人。
这次的结果，和上次一样，秦朗先于苏云飞派出的刺客，杀了人，同样的留下了几个字，印上了一只标志性的眼睛。
次日的传言，不用苏云飞刻意地宣传，也愈演愈烈，百姓们都说，这个黑衣侠是要杀尽这全杭州作恶的人，瞧，那只天眼，已经怒目而视了，可见，这个黑衣侠发火了。
接着几日，都是如此，杀人，然后消失不见。谁都不曾见过这个黑衣侠，又好像谁都了解这个行侠仗义的大侠，人人都在议论他的事迹。古杭州城已为这个大侠而沸腾，那些作恶多端的人，也只有加强自家的防卫，多烧两炷高香，施舍些钱财给百姓，以求平安。
直到一日，清晨醒来的人们再也听不到哪家的大人死了，只听说官府捕获了一个人，强抢入民宅，要杀甄平大人。
前一日，苏云飞的眼皮跳得很快，出去的刺客回禀说没有找到甄平或者他的尸体，也没有看到秦朗标志性的龙飞凤舞的大字和百姓口中的天眼。
隐隐地担心着，直到半夜探子探查到苏云飞已被送往官府，苏云飞心中一痛，倒也清醒起来，连夜找出官府的底细和把柄，也想到了与听风阁关系密切的大儒，明日是要登门拜访，请他们出山。又派人去给李俊递了张条子，希望能够拖延些时间，让秦朗免受刑法之苦。
此刻，秦朗被关在牢狱中，等待明天提审。
墨白买通了几个狱官，进来了，问道：“还要做大侠吗？”
答曰：“不做大侠，我只做我自己。”
“那你自己又是谁？秦朗，还是李明？”墨白继续追问道。
答曰：“李明是当今圣上的赐的名字，我担当不起。我是孤儿，生来无名无姓，如今自己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秦朗，便是秦朗。”
“你还是那么固执。”墨白笑了，眉眼弯弯，煞是好看，“这样好不好，你放弃这些事情，跟我走，我救你出去？”
“不好。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秦朗答地很果断，“这次你救了我出去，说不准下次还得进来。不出去了，免得一进一去地来回折腾。”
墨白只是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不说话。
“你不是说只为利往吗？救我，作甚么？”
墨白一笑，“你来做杀手，可得赚好些钱呢！”说着，就迈开腿往外走，正当要走出牢门，回头又说了一句，“不是还有几分共事的情谊在吗？”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消失的大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