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阁主的理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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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四娘将手里的信替给了秦朗，足尖一点，踏着轻功就离开了。秦朗朝着孔四娘离开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朗打开信封，上面写着，“秦兄亲启”四个大字。苏云飞的字甚是好看，蝇头小楷，流畅圆润，柔中带刚，和秦朗龙飞凤舞的字截然不同。
信中大概写了一些苏云飞这两日琢磨出来的计划，以及缘由。意思是要让秦朗去刺杀一些腐败的官员，而这些官员除了腐败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共通点就是没有什么过多的牵挂，父母早已入土，儿女已经成年。
逐个刺杀以后，苏云飞将动用人力物力揭露这些官员的罪行，并形成正面的社会舆论恐吓剩下的那些为非作歹、吸收民脂民膏的官员，让其拿出钱财来赈济百姓，消财免灾。
信中也简略地写了张月那场官司的情况。秦朗读罢，虽然不知道苏云飞具体要怎么做，但是他明白了苏云飞要他做些什么，按照苏云飞的计划，从今晚开始，他每天都会有一个刺杀任务。
今晚他要杀的人，是皇帝的亲哥哥，恭亲王。
正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恭亲王年近五十，又是贪图享乐之人，早早请辞，来到了杭州这块富庶的地方养老。
此时，他正在醉红楼里，左拥右抱，怀里既有美人，又有俊郎，好不惬意。只是可惜的是，过了今晚，他再也无命享受这温柔乡了。
按照秦朗的老习惯，他依旧着一身夜行衣，栖身在房梁上，仔仔细细地观察周围的动静。作为一个刺客，最要紧的是判断出敌我强弱。若此时贸然行动，万一在暗中也有不少人保护恭亲王，且其中不乏高手时，就难免有性命之忧。
从前和墨白一起出任务，偶尔两人也会悄声谈笑，墨白还自嘲说他俩是梁上君子。如今待在房梁上的只有他一个，难免觉得孤寂。
过去虽然是打打杀杀的日子，但仔细想想却不乏温馨的回忆。回忆很美好，秦朗并没有忘记他正在作为刺客执行任务，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没有闲着，一刻不停地打量着醉红楼的上上下下！
莺歌燕语的醉红楼，表面上无比热闹，私下里也是平和安详。
离三更天还早着，他打算在房梁上小憩一会儿，却又不敢睡着，毕竟一个人执行任务，没有人换班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他只能微眯着眼，疲倦地看着这一幅繁华市井画。突然，有凉风掠过，细细地飕飕声传入了他的耳朵，当即，他就判断出有人踩着轻功，在靠近他。
身子一转，反手一扣，正在靠近他的黑衣人就被他摁在了墙上，秦朗扯下黑衣人的面罩，压低了声音问道：“什么人？”
“秦大侠，我是小勺子，阁主怕有什么意外，特地派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小勺子格外年轻，大约十几二十岁的模样，说起话来一笑，倒是颇具喜感。小勺子捞起自己的衣摆，一块听风阁的令牌立刻证明了他所言不虚。
“行事小心些，你在这儿守着，我先睡会儿，你累了便换我守着。三更天的时候，我们就行动，你见机行事，别伤着了自己。”
秦朗说完，便倚在房梁上，闭上了眼睛。可他睡得不怎么踏实，从前和墨白一起执行任务的画面，总是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荡。
小勺子很听话，没有喊困跟他换班，一直乖乖地受到了三更天。听到打更的声音，小勺子伸手将秦朗摇醒。睁眼的那一刹那，光影交错间，秦朗竟以为自己回到了十几岁无忧无虑的年华，与自己的好兄弟墨白，一同出生入死。
可惜小勺子的一声“秦大侠”将他彻底唤醒，眼前的迷梦也彻底消失。
眼里寒光一闪，秦朗便飞身下了房梁，一把短短的匕首，笔直而迅速地割断了恭亲王颈部的经脉，恭亲王睁大眼镜，还没有开口说话，便死不瞑目了。
秦朗一向喜欢这种直接迅速地杀人方式，一是因为动静小，不易被发现；二是因为不管对谁，他都有几分怜悯之心，人都要死了，便不忍心再去折磨。
待在一旁的小勺子一面惊叹秦朗杀人的技艺了得，一面割开恭亲王的手臂上的静脉，掏出一支笔，蘸了蘸从静脉中流出的鲜血，在地上快速地写了一行字。
“杀人偿命。”
小勺子掏出一个刻章，蘸了些鲜血，在这行字的末尾印了一只眼睛。
做完这些，两人便离开了醉红楼，回客栈的路上，小勺子话很多，大约是赞赏秦朗高强的武艺，和讨教他熟练的刺杀技艺，有时候也会提到阁主如何的神机妙算。
一路上，秦朗的话并不多，但小勺子却说得自得其乐。恍惚间，秦朗又想起墨白，他第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什么都好奇，什么都很新鲜，也像小勺子一样，问东问西。墨白年长他两岁三个月，耐心地教他怎么防身，怎么快速地解决敌人。
带着回忆，听着小勺子扯着闲话，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秦朗回到了客栈。小勺子兴奋地向他道别，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客栈外面的夜很深，窗外的月亮很圆润，他是孤儿，没有故乡可以思念，只有二十余年的人生可以回味。
第二日，他醒得很迟，昨夜刺杀完恭亲王回来的本来就很晚，而他脑子里乱糟糟地又想了太多，入睡得很晚。
等他下楼来，吃早餐，却发现客栈异常的热闹。来来往往喝茶吃饭的人，无一不在讨论恭亲王去世的消息。
“你听说没有，皇上的亲哥哥呀，恭亲王，昨天晚上死啦，还在醉红楼！”说话的人表情很夸张，眼睛睁得老大。
“怎的会不知道，还不是活该，杀人偿命嘛！”
“偿谁的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死的地方，有一行字，写的是杀人偿命，旁边还有一只眼睛。莫不是说，人在做，天在看哪！”说话的人指了指头顶，摇了摇头。
“今天早晨啊，我在家门口捡到了这个，可清清楚楚地记载着他的罪行呢！”一个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些什么。
“庆丰年五月廿五日，乘轿出行，遇赶路书生当道，怒而杀之。啧啧，这也太不是人了！”还未念完，此人就发出了一声感叹，周围的人也嘘声四起。
“哟，这才是第一条，后面还有更残暴的呢！”
连年月日都写得那么清楚，能掌握如此详尽的资料，恐怕这世上也只有一人了。秦朗不再听旁人对恭亲王的死如何议论，草草地吃完饭，就前往了苏府。
这一次，他也记得没有走窗户，走到了苏云飞的门外，轻轻地叩了两声门。
苏云飞亲自过来开了门，看着秦朗平静的面色，便道：“四娘都告诉你了？”
你怎么知道的？秦朗心中虽然这样想，却没有说出口，只是点头应了一声。
“进来坐吧。”苏云飞给秦朗抬了一个椅子，开口解释道：“四娘劫了我给你传信的人，我猜她全都告诉你了。”
“消息怎么传的这么快？到处都有人议论这件事。”从前做刺客的时候，这样的事情往往最后销声灭迹，没有什么人知道。
“早就做了些准备，这些罪行都是现成的，我不过是把这些东西拿给老百姓看而已。”苏云飞说得很是轻松，“年少的时候，好奇书是怎么做成的，便买了许多活字模型，又添置了一些设备，自己印一些诗词来玩。没想到，这种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秦朗就道了一句，“阁主倒是爱好广泛，又神机妙算，秦某自叹不如。”
一声“阁主”，倒真如四娘所说，寒了苏云飞的心。
“听风阁的事情，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苏云飞的脸色变得惨白，急忙地解释道。
秦朗倒是一脸平静，只说了一句，“我知道，是为了自保。”
苏云飞一怔，有话梗在了喉咙里面，却说不出口。
“没关系，你吩咐的事情，我会努力去做。”秦朗不急不缓地补了一句，却像一把刀子插在苏云飞的心头。
吩咐？我只是把你当成兄弟，希望和你一起共事，并不是吩咐你去做什么啊！苏云飞的心中痛得很，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尴尬，秦朗道了一声，“是时候，我该走了。”
脚还没有迈出门去，衣袖就被苏云飞扯住，只听苏云飞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苏云飞，把你——秦朗当成大哥，希望——”话未说完，苏云飞的眼里有晶莹的东西闪动着，他控制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希望和大哥你，一起共图盛世，不求封爵称王，只求——只求这个腐坏掉的天下能够比我来时，好一点点。”
除了孔四娘，苏云飞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他的理想，今日，秦朗是第二个听见他理想的人。
“好，我陪你！”秦朗回答得很果断。
“那，你还要叫我阁主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阁主的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