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赵家地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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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府，阁楼上。
孤灯下，桌子上左右放了两叠厚厚的卷宗，苏云飞锁着眉头，挥动着朱笔，仔细地写着批注。
“政通七年，蝗灾，一时间豪强地主争相兼并土地。此后，农户变为佃户，每年除了要向国家缴纳粮食税，还要上交两成的粮食给地主。这都是明面上的事情，不过，不少地方官倒是擅长巧立名目，赋税肯定不止这些；地主强取豪夺，地租年年长，又远高过朝廷所规定的抽成比例；地主勾结贪官，很多百姓就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苏云飞一边批阅卷宗，一边喃喃自语，看到东城赵家的卷宗时，不由得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无疑，这个赵家许是这杭州城里地主的典范，近年来的所作所为简直让人不敢恭维。
窗外的月亮越升越高，夜越来越深，苏云飞看了太久的卷宗，终于熬不住，要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咚”一声，飞镖擦过苏云飞高束的头发，苏云飞从半梦半醒中惊起，飞镖上绑了一张字条。
苏云飞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着：明早辰时三刻，清风亭。回床上去睡，趴桌子上睡容易感冒。
落款上写着苍劲有力的秦朗二字。前面一句是墨青色的字，后面一句是朱红色的字，显然，后一句是临时加上去的。可哪有人随身带毛笔和砚台的呀？
正想着，一只朱笔被扔了进来，苏云飞赶紧走到窗前，可窗前只留清风明月，还有夏季聒噪的蝉鸣。合上窗，他在心里暗道，“这苏府的护卫也太马虎了，不对！他从前是大内护卫，要想进出我苏府，再容易不过了。”
次日，清风亭，长廊外。
一个穿着夜行衣蒙着面的黑影早已在那儿等着，看着穿着素袍的苏云飞缓缓地踱着步子走过来。待苏云飞走近，他扯下面罩，转过头。
“苏大少爷，昨晚你都在研究什么呢？”看着苏云飞慢吞吞地样子，秦朗的嘴角划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面对秦朗的调侃，苏云飞有几分不悦，道：“秦公子这么客气作甚么？我不过是在研究近年来各地的卷宗，一些风土人情而已。”
“苏大少爷在杭州可是大户米商，秦某若不客气些，恐怕吃不上饭。”调侃归调侃，秦朗的手上可没闲着，一个精致的药瓶子扔到了苏云飞的手中，“你说得不错，岁月轮回的确是个好东西。昨日我路过西市的时候，恰好看见几个苗疆人，便花钱请他们替我做了这蛊毒，苏大少爷请慢用。”
接过药，苏云飞也顾不得秦朗的调侃，先是一愣，后打开药瓶取出一粒，也就爽快地吞了下去。“秦、秦公子，”这么一叫，苏云飞倒是觉得尴尬生疏起来，“这般、这般不妥，今后，我不是什么苏大少爷，你比我年长两岁，我称你为秦兄，你唤我做云飞也好，苏小弟也行！”
“行，苏云飞，那你就给我讲，要我来做什么，出力气，秦某可在行。”
“此事我还在筹谋之中……”苏云飞开始滔滔不绝地讲着昨晚的卷宗，把昨晚他喃喃自语地那些话又重复了一遍，“可我还不知道先从谁下手合适，这些事情还需从长计议、细细谋划，莽撞不得。”
苏云飞正打算给秦朗分析其中的利弊要害，秦朗就无奈翻了一个白眼，打了个哈欠，打断他道：“那你说这杭州城里哪个地主最典型、最十恶不赦？”
“那当然是东城的赵庆福父子啊！”苏云飞不假思索地答道。
“得嘞，那今天我就去收拾这两个恶人。”秦朗的轻功极好，话音未落，人已朝着东城的方向不见了踪影。清风亭里，只留下一个懵掉了的苏云飞。
清风亭离东城并不远，秦朗没走多远就到了。
对东城的村野并不熟悉，秦朗在路边找来了个小混混问路，小混混一开始并不理睬，等刀架在他脖子上的时候，便毕恭毕敬地说出了地址。
“直走十里路，再左转，沿着路走，可以看见一个大户人家，便是赵老爷子和他那臭小子赵强的地了。”
秦朗绕过前门，飞身翻墙，进了里屋，听见有人正在说话。
“张月姑娘，不是我为难你，这佃租啊，你都欠了一年了，再不还我，这可不太好。”一个腆着个大肚子，肥头大耳朵的家伙坐在椅子上，“嘿嘿”一笑，极尽恶心。秦朗一看，便估摸着这是赵强。
张月姑娘跪在地上，连忙磕了好几个头，求赵强多宽限几日。
“月月姑娘，我怜惜你，娘死的早，爹又卧病在床，这几年的收成也算不得好，你也没有什么积蓄，是不？”
张月姑娘使劲点点头，眼泪顺着脸蛋就流了下来，一味地哭，又说不出话来。
赵强呷了一口茶，道：“不如你来做我的小，债我就不提了，一家人说什么债呀，多生疏。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都行！你看这雨前龙井，多香，多少人几辈子也喝不上一口。还有你爹的病，我要替你找宫里面的太医，给他治病。毕竟，那许了我，你爹就是我爹，怎的能让岳父大人受苦呢！”
“少爷莫说笑了，我明儿就给你送钱来。”一边说着，一边揩着泪，张月拔腿就跑了出去。
“三儿！”赵强使了个眼色，这个叫三儿的家丁就跟着出去了。
秦朗在房梁上，啐了一口，正好落在了赵强的脸上。等赵强反应过来，抹着脸骂天骂地的时候，秦朗已经追上了张月。
“李俊哥……”话没说完，张月的泪已经掉了两行，倒是一副楚楚可怜地模样。
“月儿妹妹，有话慢慢说，别哭了。”说完，李俊便用手替他揩去眼泪。
张月已经泣不成声了，断断续续地开始讲事情的原委，“这两年收成不好，便欠了赵家地主一年的佃租。今日他要我还，我又拿不出钱来，他便要我委身于他。这不没有办法了，才来找你借……”
“妹妹在这里无依无靠，家中还有生病的老父，如今……”
“好妹妹，咱说这些就生疏了。”李俊拉过她，就要朝屋里走，“我这儿还有些积蓄，这儿是二十两银票，你先拿去，看看够不够。若是不够，我再想办法凑。”
眼看进了屋，叫三儿的家丁就赶紧回去通风报信。秦朗见了，抬了抬眼，守在屋外。
不久，赵强就带着一干家丁闯进了李俊的家，秦朗也跟着进去了。
“你个兔崽子，好大的胆子，敢抢你赵爷爷的女人，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我便不姓赵！”赵强虽知道张月不愿嫁与他，却不知是李俊的缘故，此番便说了重话。家丁闻言，抄着家伙就要上去收拾李俊。
“且慢，这是她欠你的钱。从此，她和你就没有干系了。”李俊拿出银两，不料赵强并不领情，一声令下，家丁们便抄着家伙上去了。
李俊不敌，秦朗便从房梁上跳下来，三下五除二，一番拳脚功夫，便帮李俊收拾了这群家丁。
赵强被气晕了头，自己也抄着家伙就要上去。秦朗正要上去收拾赵强，却发现赵强的膝盖中了暗器，“噗通”一声便跪在了三人面前。
被打倒在地上的家丁见来者不善，且李俊家好像还有别的高手在，便赶紧扶着少爷赵强离开。赵强吃了枚暗器，脑子也清醒过来，只得离开。
“在下李俊，谢公子相救。”与瑟缩躲在角落的张月不同，李俊连忙作揖道谢，“只是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也叫李某好来日报恩。”
“公子客气了，贵府中还有其它高手，只是不肯露面罢了。”秦朗笑笑，环顾四周，发现房子虽然简朴，乍一看与普通农家的屋子没什么分别，但是处处与别家不同，其中那把檀香木的椅子在暗处格外惹人瞩目。
见秦朗四处打量，李俊便说：“看样子公子对寒舍很感兴趣，不如在寒舍喝杯素茶，也好好歇歇脚。”说着，屋里走出一个小厮，递上了一杯热茶。
还未接过茶，就闻到一阵芳香，毕竟在朝廷待了多年，也是见过各地的贡品，秦朗一下就识别出这是大理的普洱茶。
微微有些诧异，但看这屋子的装潢，秦朗也知道李俊不是普通农户，何况李俊的手纤长、细腻，根本不像常年下地干活的农民。尽管心中有疑，但介于上次被抓的经历，秦朗倒是谨慎了许多，客气地道过别，离开了城东，直奔苏府而去。
苏云飞还是和昨天一个样子，握着一支朱笔，在卷宗上细细地写着批注。秦朗突然从窗子钻进了屋，把正在喃喃自语想事情的苏云飞下了一跳。
“秦兄，下次进来的时候，能不能麻烦你敲个门，你这是要吓死我啊！”
“不能，因为我从窗子进来。而且，胆小的人当不了侠士。”
“得得得，那下次听我把话说完，总行了吧。今早晨你太莽撞了，就这么赤条条地杀过去，难免会打草惊蛇。”苏云飞又苦口婆心地叨叨了起来，诉说着心中的不满，“而且，那个赵家是个大案子，这条线上的蚂蚱每一只都不是好东西。你这样一来，把我的计划全都打乱了。”
“你不是还没有计划好吗？”秦朗听得烦了，便打断了苏云飞的话头，“等你谋划好了，不知道要何年何月了，你又何苦这么着急把我抓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赵家地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