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字军团之九龙归一》许尔陶陶

81、为时已晚

　　雨一点都没有停的意思，苏培盛原本是想给胤禛找件蓑衣来，胤禛却自己拿了他的伞就往弘晖的院子去了，暴雨如注，短短几步路，袍子下摆就湿透了，胤禛才走到弘晖的院子外面，就听见里面弘晏的哭声，夹杂着弘晖和讷敏劝他的声音，胤禛推开院门，“这是怎么了？”
　　“儿子给阿玛请安！”弘晖在伞下见了礼，弘晏却直直扑过来，给弘晏撑伞的奴才也赶紧跟着跑，胤禛把伞交给苏培盛，张开手臂把弘晏抱起来，“这是谁欺负咱们渥丹了？”
　　“四伯！渥丹……渥丹想阿玛……”弘晏哭得直打嗝儿，抱着胤禛的脖子断断续续地说，“想额娘……四伯……”
　　胤禛一只手放轻力道拍着弘晏的背，暗道难道真的是亲子连心吗？弘晏感觉得到他额娘没了，阿玛生命垂危，才哭得这么厉害。
　　“四伯，阿玛……额娘……什么时候回来啊……”弘晏已经哭了好一会儿，没力气地趴在胤禛肩膀上一抽一抽，“额娘说……要带渥丹……回家的……”
　　“渥丹，你记得皇玛法吗？”胤禛放柔了声音，听得弘晖和讷敏都愣了愣，不想自家冷冰冰硬邦邦的雍郡王居然还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皇……玛法？”弘晏想了想，“穿黄衣服的？”
　　“是。”胤禛差点笑出来，汗阿玛等于穿黄衣服的？小孩子的逻辑真好玩，“皇玛法给了你阿玛和额娘任务，他们俩过几日才能回来接你。”
　　“阿玛和额娘……去了……很远的地方吗……”弘晏揪着胤禛的衣服问。
　　“对，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胤禛听着哗哗的雨声，觉得这雨就像是直接下在自己心上一样。
　　“那渥丹……要多久才能……见到阿玛……四伯，你带弘晏去找阿玛好不好？”弘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四伯给阿玛写信，让阿玛回来看渥丹。”胤禛谎撒的脸不红心不跳，“现在渥丹先跟你弘晖哥哥去睡觉。”
　　弘晏看了胤禛一会儿，还是选择相信胤禛，乖乖让讷敏抱了去屋里。
　　胤禛哄下了弘晏，只觉满心疲惫，想起胤祚抱怨弘晏这个小子捣蛋，现在看来确实不差，弘晖都没用他这么哄过。
　　胤禛简单用了点午膳，索性也脱了鞋靠在床头，一边看书一边守着胤祚，胡太医施针之后，胤祚睡得沉了些，胸膛随着绵长的呼吸一起一伏。
　　胤禛拿着书，却屡屡分神去看胤祚的睡颜，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挺翘的鼻梁如雪山，薄薄的嘴唇略显乌青，胤禛的手指滑过胤祚的脸颊，勾画着那完美的唇形，盖到肩膀的被子上露出一截白皙姣好的脖子，优雅如天鹅，胤禛把手放上去，感受到颈间一跳一跳的血管，心里才安定了些。
　　胤禛索性丢了书，带着被子把胤祚揽到怀里，嗅着胤祚发间的清香，凑过去在胤祚嘴上啄了一口，胤祚唇间留着几许药汁的苦味，胤禛慢慢闭上了眼睛，只觉心底无比满足，竟是难得在白天睡着了。
　　是以苏培盛到了傍晚，看胤禛还没有叫晚膳，站在门外压低声音喊了几声里面也没回答，苏培盛悄悄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看到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人，只觉屋里弥漫着一股子温馨的气氛，让人从头舒服到脚，便没再打扰，关上门吩咐厨房把晚膳放在炉子上温着，爷什么时候叫什么时候端上来。
　　讷敏派人来问了一回，听说胤禛还睡着，讷敏便带着弘晏弘晖两个孩子在自己屋里吃了，才把他俩送回弘晖的院子去睡。
　　雨到天黑才停，康熙盘腿坐在廊下，身上只穿着一身深红色的便服，没了沙沙的雨声，天地间显得格外寂静。
　　“还不回去？宫门要关了吧。”身后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纳兰容若整理着宽大的衣服走了出来，顺手把披风搭在了康熙肩上，“刚下过雨，夜里还是有点凉的。”
　　“冬哥儿啊，朕……是不是做错了？”康熙脸上难得一见迷茫和脆弱的表情。
　　“万岁爷坐在这儿悟了一下午，就想出了这个？”纳兰容若捂着嘴笑。
　　“你以为朕是你，念一下午佛就能超度？”康熙斜了他一眼。
　　“老衲是在夸奖万岁爷。”纳兰容若捻着手里的佛珠，“阿弥陀佛。”
　　“老六是这几个小子里难得的异类……”看到纳兰容若投过来不善的目光，康熙赶紧狗腿地补上后半句，“你教育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懂事的时候可听话了，犯倔的时候也只想给打一顿。”康熙抬头尚未散去的乌云，“还以为他这些年成长了，今天一看，挨骂的时候还是那一副不服气不说话的样子，跟五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纳兰容若一掀袍子，在康熙身边盘腿坐下来，却没开口。
　　“过程是惨烈了点，结果朕很喜欢。老六的命格，至情至性，大彻大悟，慧极则必反，情深则不寿，如今看来倒是不差，他做的也合朕的意，没有护着那个女人。”
　　“你怎么不说话？”康熙不解地看纳兰容若。
　　“皇上，老衲不问俗事。”纳兰容若睁开眼，富有深意地一笑。
　　他有什么可说的呢？眼前这人也是为了大清江山，为了他的继承人。
　　康熙之前确实是中计，以为胤祚真的和策妄阿拉布坦勾结，背叛了大清，阿灵阿和阿尔吉善都是在他的授意下对胤祚发难的，但是被央金那么一闹，康熙冷静下来又怎么会想不到，这次胤祚是被人算计了。
　　“朕，造的都是什么孽……”康熙叹了口气。
　　老六和老八联起手来算计太子，这回也不知道是太子还是老八又算计老六，亲兄弟搞得像仇人一样，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
　　得，这回老六应该是彻底给逼急了，以后三派混战，怕是再消停不了了。
　　“汗阿玛！”
　　胤祚从梦中惊醒，然后是一阵压抑不住的猛咳，气管像是被撕裂一样，疼得他不得已曲起身体。
　　“丹珠儿，你醒了！”身侧温热的躯体靠了过来，轻拍着他的背，胤祚抬起头，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太久了，脸色有些茫然，“四哥？”
　　“饿不饿？太医说你现在只能吃些流质的东西，”胤禛话唠属性开启，“我让厨房温了菜粥，你现在不能吃口味重的东西，味道应该不怎么好，但是多少用些吧。”
　　胤祚腹中空空，却没有多少食欲，直觉揪住胤禛的衣角，“四哥……”
　　“怎么？”胤禛坐起身，把胤祚拉到怀里揽着，胤祚抱着他的手臂用力气很大，头也死死抵在他胸膛上，身体微微发抖。
　　“别怕，都过去了。”胤禛以为胤祚是想起了养心殿的事，请拍着胤祚的背，安慰着，“汗阿玛不过问这事了，央金也让纳兰侍卫安葬在了砚台寺……”
　　“四哥！”胤祚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四哥！四哥……”
　　“丹珠儿？”胤禛直觉不对，把胤祚托起来，胤祚却死都不肯抬头，揪着他胸前的衣襟，嘴里发出一阵阵小兽一样的呜咽。
　　胤禛只能轻轻拍着胤祚的背，安抚着，怀里的人一会儿嚎啕，一会儿低声呜咽，身体颤抖得几乎掉下床去。
　　“四爷？可是六爷醒了？”门外传来胡太医尽职的敲门声，方才胤祚那声惨叫估计不少人都听见了，但是这会儿似乎是听到旁人的声音，他怀里的胤祚又是一个哆嗦，迅速地缩到了床里侧，胡乱抓了被子裹在身上，只露一个脸出来，满面惊恐地看着他。
　　胤禛瞪大眼睛，胤祚的眼睛里，他第一次看到了脆弱这种情绪……就是年幼的胤祚被汗阿玛关进位育斋那次，胤祚也只有委屈，未曾这般恐惧……
　　“……”胤祚一会儿看他，一会儿看门，下嘴唇咬得发白。
　　“四爷？”门外的胡太医听不到回答，提高声音问了一句，胤祚再度发出一声尖叫，整个人扑回了他怀里，抓着他的手捏的胤禛生疼。
　　“先别进来。”胤禛提高声音回答了一句，胤祚的样子把他也吓得不轻，但他除了抱着胤祚连声安抚，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不过这会儿却不能放胡太医进来继续刺激胤祚，胤禛想起胡太医说胤祚受了刺激的话，不想这次居然让胤祚失常至此。
　　胡太医自然也听见了胤祚的第二声尖叫，识趣地没再出声，没了旁的声音，胤祚在胤禛怀里也渐渐安稳了下来，许久不见怀里人有旁的动作，胤禛抬起胤祚的脸，发现胤祚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脸上犹带着泪痕和两个通红的眼圈。
　　胤禛心头大痛，轻轻啄了啄胤祚的唇，苍白的唇间藏着苦咸的滋味，让胤禛感到越发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