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尽万千》一念未

9、九 当时只道是寻常

　　此时此刻，金陵城南。
　　小院儿里的桃花开得正红，鸟儿唧唧喳喳地叫着。
　　言画千无力地坐在那花丛中的秋千上，摇啊摇，摇啊摇。
　　她依旧着竹青色的襦裙，面上淡妆粉末，丱发用藕色发带束起，还点缀上素玉簪子，似是精心打扮过的。
　　苏辰轩故意安排她住在这城郊，说是让她在静僻地方休养身体，实际上不过想拉远她与秦画十的距离。她虽嘴上不说，但也心知肚明。
　　好在这两年来，每逢过节的时候，还有国子监休沐的时候，秦画十都会特地回来看她。往常是吃上一顿午饭就走，偶尔也会住上几日。如此她也便心满意足了。
　　只是现在都快过了午时，餐桌上的菜让丫鬟拿去重新热了两三遍。可他却迟迟未到呢？
　　一定是有什么事耽误了时间，他会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言画千有时也会纳闷，她为何会那么想他，那么想见到他。特别是下雨的夜，她在漆黑的房间里点着一直红烛，听着窗外细碎的雨声，孤身一人蜷缩在被窝里。她多么希望秦画十能突然将门推开，把她拥在温暖的怀抱里，给她诵儿时的歌谣，听他讲以前的故事，陪着她度过漫长寒冷的夜。
　　可是他没有。
　　自从两年前分别后，每次重逢两人都会觉得冷淡不少。有时就算面对着面吃饭都找不到共同的话题。可秦画十早已及冠，所谓的“师傅”也早已没有资格限制他。毕竟他也没有对他做什么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儿。
　　他来看她是情分，不来看是本分。他救了她一命，她带他来到京城，他俩早已两不相欠。
　　又是什么样的红线，剪不断，理还乱，牵绊与二人之间，勾起她浓浓的离愁，使她不禁潸然泪下。
　　她多想恨他啊，可是她做不到，做不到。
　　脑海中还常能浮现出以往他的那些好，可如今，他变了吗？莫非，他看上了其他的女子吗？
　　她多希望能回到两年前，她还叫他徒儿，她还是他的师傅。
　　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什么天下不天下，这些统统都不重要。她突然发现自己不是天才，不是神童，没有超脱，她没什么特别，亦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微不足道的一点。她同常人一般媚俗，同常人一般肤浅，因为她也为情所牵绊，她也无法去爱那所谓的“天下”。她爱的就只有秦画十。
　　不经意间，她已在花园里坐了两个时辰。却是直到那雨点落在了身上才发觉，天空早已是乌云蔽日。
　　侍女忙把言画千带进闺房里，她混混僵僵的坐在桌前，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咒骂自己，真是矫情，以前什么坎都挺过来了，如今竟会为了一个男人而痛不欲生，这不是犯贱吗？
　　突然间，她听到门开的声音——
　　进来的，是那身黛蓝色直踞。
　　“画千，抱歉，我来晚了。”
　　秦画十走进门来，看着画千哭花了的妆，又好笑，又心疼。
　　画千好生生气，她别过脸去，故作倔强地不想要他看到自己在流泪，却突然被他横抱了起来。
　　她还来不及说话，樱桃小嘴就被他温润炙热的唇悄悄封上。她顿时心跳加速，呼吸困难，本想推开他，却被他抱得越发的紧。
　　他的气息干净而清冽，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茶香，那是画千最熟悉不过的碧螺春的味道。
　　她不禁闭上了眼睛，渐渐地顺从，如一只掉进陷阱的小猫，任由猎人的摆布。
　　“千千……我想娶你……”
　　秦画十突然结束了这个短暂的吻，温柔地看着怀里的人儿。
　　“我……我答应……”画千不知此时她的脸烧得有多红，脑子里一片空白，竟然就如此容易地答应了他。
　　“砰！”
　　就在画千说出那句话的一刹那，门再次打开。
　　进来的是苏辰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