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尽万千》一念未

7、七 却在灯火阑珊处

　　秦画十步履踉跄地从宅子门口走出来，去牵那拴在林中的马儿。头巾有些歪，白衣上满是灰尘，面容更是憔悴不堪。
　　他原以为碰到了言画千，自己只需做一个逍遥自在闲散文人，将言画千娶进门来，过那如赵明诚与李清照一般举案齐眉的日子。
　　怎料画千身上留的是皇族的血。她自持尊严与风骨，绝不会对江山社稷不管不顾。
　　所以，她把这样的任务交给了我去完成吗？
　　呵，我不过山野间一介砍柴莽夫，何德何能担此大任？他终究是选错了人吧。
　　那苏辰轩说的没错，我与她而言，只会是伤害与累赘。
　　他只身走了几十里路，回城之时已是一更天，再过不久便到了宵禁之时。
　　夜，寂静无声。秋风吹下片片落叶，留下点点迷茫。漆黑的道路上，只剩下高高在上的月亮。
　　他第一次感到熟悉的街道变得如此陌生，有家却不忍进门。世人仿佛将他抛弃于世间，孤身一人。
　　想必画千在惨遭陷害而逃跑时便是这样的心情吧。
　　身上还有些钱，今夜就去客栈过夜吧。明日启程回槐州，还做那个砍柴的，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他来到一家亮着灯火的客栈门前，一下马，却看见不远处熟悉的身影。
　　那是画千。只见她孑然一身，青丝散乱。一只手提着灯，一只手抱着什么，不知所措，惴惴不安地奔走着。
　　突然，她身后一小巷中竟走出一名陌生男子来。此时的秦画十哪还记得什么之前做的“决定”，径直走到言画千身边，不多想便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娘子……我来晚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吟。她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安了心。
　　画千也不知怎的，竟丝毫不介意这称呼，下意识地道：“官人，夜里凉，快把氅衣套上。”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跟在言画千身后那人见此情景，只得暗骂一句“虐狗遭雷劈”便草草离去。
　　说时不经意，说完了，画千的脸顿时像烧起来一般红。何时“徒儿”竟越位成了“官人”！真是荒唐！
　　她笑闹着推开秦画十，别开面庞，早已将方才寻人的急切抛到脑后，只剩下女儿家的娇羞。
　　他对她宠溺地笑：“娘子快帮官人披上氅衣。”
　　“秦画十！谁是你娘子啊！叫师傅！”言画千把氅衣丢给秦画十。自己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怎的让徒儿占了便宜……
　　秦画十丝毫不理会言画千的话，将那氅衣给她披上，又把她横抱起来，贴在怀里，藏进心中。
　　无论她怀中的人究竟是靖熙公主还是画千姑娘。这些早已不重要。因为他知道，她就是他爱的人。
　　她无从反抗，只得乖乖靠在他的肩膀上，听着他的心跳砰砰的响，跟他回家。
　　“呀，画十你怎么受伤了？”她突然发现他颈上的伤，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一点小伤，没事。”秦画十现在可不愿去想白天里那些难堪的事，随口应付两句，却听到怀里的人儿抽泣的声音。
　　“画十画十……”言画千带着哭腔，反复地念他的名字，“你去哪儿了，画千到处找你，你不见了，画千真的好害怕……求求你……不要离开我了……”
　　“千千……”秦画十将她抱得更紧，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护着，不愿让她再受一点伤。
　　“徒儿不会再离开你的……”
　　无奈，男女之情是自私的。他终究不忍放手。
　　他要让画千知道，她的选择没有错。她绝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