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尽万千》一念未

6、六 沉思往事立残阳

　　“见过苏厂公。草民秦画十。”
　　秦画十从那前院里的树后边不卑不亢地走出来。他拍拍素白直裾上沾染的灰尘，虽是用着敬语，可举手投足间尽显轻蔑与厌恶。
　　原本只是想偷偷跟着言画千去集市上逛逛，可万万没想到她竟坐上陌生的马车往城外去，这才骑马尾随，才发现她来到这个地方。
　　秦画十是近乎光明正大地从后门走进了宅子，想必苏辰轩原本便没有不让他进来的意思。只是这宅子不小，他绕了半天，零散听到些言语也都是云里雾里，几乎不晓得言画千究竟和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苏辰轩不说话，招呼内侍给自己披上披风，微笑地看着眼前的秦画十。
　　“苏公公对秦某的不速而至无话可说吗？那秦某倒要问问厂公大人，言画千一个清白少女为何会在此瞒着我与你私会？你对她做了什么！”
　　纵使秦画十语气咄咄逼人，苏辰轩的笑容却依旧未起一丝波澜。
　　“你说画千是清白姑娘，那自小照顾她长大的本座到要问问你，你和她又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管她？”
　　这个问题却着实让秦画十无从应答。他与言画千虽说是有师徒之名，可难不成徒儿还有权限制师傅的自由？
　　且慢，方才他说什么！自小照顾？
　　“你真的以为言画千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你就没有怀疑过，她天才的学识与智谋真的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士大夫千金？你可知道五年前‘逝去‘的靖熙公主的名字便是画千？”
　　秦画十一惊，脑海中顿时回忆起往日种种。才发觉，昔日里名声大噪，妇孺皆知的靖熙公主“薨逝”那年，正是与言画千相遇之时。她过人的智慧与见识，皆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她带来那五百两银票，也不过是皇家的零花……
　　而混迹官场的她，双手是否也沾满了鲜血；她对自己的好，究竟是利用还是真心？
　　他怒火中烧，尽力掩饰自己的情绪，却让表情更加扭曲。
　　苏辰轩依旧保持着他狡黠而玩味的笑，狭长的丹凤眼中尽显乖戾。他在收到言画千密信之时，早已派西厂番子将她的现状，住所，身边之人调查的一清二楚。而秦画十，这个意料之外的人，势必会成为言画千政治道路上的绊脚石。无论画千如何去想，自己必须做一回恶人，让他自愿离开画千的身边。
　　“公主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你清楚。她对你动了情，才对你产生了过大的期望。可此时的她已经被冲昏了头脑，这样的她做出的选择不见得都是正确的。本座侍奉她长大，深知公主殿下不是一般的女子，她天生的责任与风骨让她不可能与任何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她在你身上花费太多多余的心血，可实际上现在的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你在她身边，不过是个累赘。”
　　“你！”秦画十勃然大怒，抽出腰间匕首想要杀了眼前这个阉人，却被苏辰轩一把抢过匕首抵在了自己脖子前。
　　“你以为你能杀我吗？公主殿下会成为流芳千古的一代明君。她遭人陷害，如今需要利用我的权力才能回到朝堂中。你若杀了我，便是让殿下失去了最大的帮助。好歹她对你一往情深，却没想到你竟如此冷酷无情。”
　　秦画十清楚地看着苏辰轩傲然恣睢的眼睛，恨之入骨。
　　尽管匕首已然割开了劲上皮肉，渗出鲜血，他却不知何处来的勇气，冷笑一声：“不过一个阉人，还谈什么情情爱爱，你不配。”
　　“秦画十，不要忘了，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我只要动动手指就能了结了你，但是你除了说一两句不痛不痒的话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你若真心为她好，就赶紧滚。“苏辰轩猛地推开秦画十，将那带血的匕首丢回他身边。他一个趔趄跌倒在地，狼狈不堪。
　　苏辰轩最后瞪了他一眼，便走进屋去，不再理睬。
　　对不起了，画千，阿苏只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