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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犹恐相逢是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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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晚上之后,言画千每每见到秦画十都会不知所以的脸红。
十五岁,正是懵懂的年纪。无论她多么聪慧过人,却终究抵不过一个情字。
有的时候,她甚至会忘却了复仇,忘却了所谓的“天下”,只想作个普普通通的人,过着普普通通的日子。
但她身上终究流着皇族的血,若有朝一日国破山河碎,她怎敢说自己无辜?
这一日清晨,秋风萧瑟。她借口说自己和隔壁的姑娘去集市里逛,留秦画十一人在家。
她临走时,他特意帮她披上披风,嘱咐她小心受凉。她嘴上嫌他啰嗦,心里却暖暖的。
别了秦画十,她便走出门来,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她自然不是去逛街的。集市的路口处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她与车夫示意后就坐了上去。
她本不想隐瞒秦画十的,但她此行却是着实不能让他知道。因为她要去见的,是她曾经救过一命的心腹,如今权倾天下的司礼监掌印提督,西厂厂公——苏辰轩。
苏辰轩在苏州城外一处私宅等她。他特意在御前称病,换去御赐的妆花缎蟒服,穿上一套平常人家的衣服,亲自在门口候着她。
因为他知道,无论自己怎样飞黄腾达,无论她怎样落魄不堪,她都是主子,他还是奴才。
原以为她真的在那场大火中离去,却未曾想到,时隔五年,竟又收到了她的信。他记得她的字迹,也只有她,还会唤他阿苏……
言画千抵达之时,已快中午。她从窗户看到苏辰轩就站在门口,轻轻一笑,悠然自得地下了车,站在他面前,高傲地看着他跪下道“靖熙公主万安。”
五年未见,他容貌丝毫未变。谁人不知他掌印提督苏貌比潘安,倾国倾城?又有谁人知晓,这出水芙蓉般的少女是昔日里名满天下的靖熙公主?
“九千岁大人快请起。奴家不过一名普通民间女子,哪受得起如今权倾朝野的掌印提督行此大礼啊……”言画千对着他狡黠一笑,仿佛又找回了从前做公主的滋味。
“殿下,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这边来。”苏辰轩站起来,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
也罢,混迹官场多年,他早已不记得怎么去笑了。
言画千先是询问了他父皇母后的安好,又大致了解了官场近况后,在苏辰轩的伺候下用膳。五年来,宫廷中的礼仪她是一点没忘。因为她知道,自己以后还会回到那个地方。只是许久未吃到曾经熟悉的味道,难免有些克制不住的吃了多些。
“公主这些年来可是受苦了,为何不早些告知奴才呢?”他心疼,曾经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竟沦落至此,他怎能独自逍遥自在?
“我这不正来找阿苏帮忙了吗?”
“何须言‘帮忙’二字,侍奉公主是奴才的本分罢了。”
言画千勾起嘴角,带着点玩笑的口吻道:“若是我要逼宫造反,你也答应?”
“悉听尊便。”
言画千有些惊讶,并未想到苏辰轩竟会脱口而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
世人道他心狠手辣,傲然乖戾,可他在她面前,永远只是奴才。
他哪能忘却,自己亲族尽灭,被俘后净身入宫,险些丧命,是她救了他。她成了她的心腹,她教他为人处世,教他谋略手段。他如今的身份地位,皆是拜她所赐。
“这块玉牌便是信物。奴才安排云未在苏州城雅清茶肆里接应。若需联系奴才,告知他即可。奴才会在这里候着公主殿下。”
“不错。我住的地方,你那些西厂番子相比也差得清清楚楚。”言画千收起玉牌,“我若此刻回去,应还能在天黑前到家,免得秦画十……”
“秦画十是谁?”
苏辰轩突然打断了言画千,她有些生气,狠狠白了他一眼。他只好低着头喊“奴才该死。”
“他是谁,你派几个番子去查查不就知道了吗?何必要问我?”
“……”
“秦画十与我一样,是你的主子,懂了吗?”
“是……”
“那么我走了。”
“奴才恭送公主。”
言画千不知为何,就是不想听苏辰轩提起秦画十。她察觉到了苏辰轩脸上细微的失落,便转过头来,又道一句:“阿苏,你也保重。”
“奴才……谢过公主殿下。”
苏辰轩恭送她坐上马车离开。见那车驶远了,他才收起笑容,阴着一张脸转过身:“秦画十,躲了那么久,你也该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