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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潇潇暮雨子规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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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儿徒儿,诵一遍《绿衣》。”
五年过去,已至及笈之年的言画千,着一身柳黄的齐胸儒裙,外披竹青褙子,衬得肤色雪白如凝脂,樱桃小嘴上娇滴滴的一点红,柳叶眉微微上挑,一双大眼睛骄傲地看着书桌前奋笔疾书的秦画十。
江南的水土把言画千养得水润。秦画十自然也不用砍柴了。弱冠之年的他在书房中苦读五年,皮肤身得越发白皙,着一袭白衣素雅,更是从内到外显露出一种翩翩公子的气质。
如今学问智谋届不在言画千之下。区区一篇《绿衣》他自是不在话下。
可他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偏不理会眼前这位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师傅,继续自说自话地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言画千冷不防抢过那张纸,只瞧上面写着: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
她一看纸上内容,小脸上随即染上一层绯红。
“秦画十!这是什么东西!”
“是否还记得上次来买书的余清客?他约我今晚去醉嫣楼看那名满京城的嫣儿姑娘。传闻嫣儿爱穿石榴裙,我便写首诗赠予她,有何不可?”
秦画十早知江南是烟花之地,这五年来他却从未踏足过。与那些文人骚客言谈之间连话题都没有,好生难过。
“不要去。”
“为何不去?”
“师命如山,不许去就是不许去。”
“我的私事也要管?”
“看来江南的风气可真是把秦公子教得风流倜傥。既然如此,言画千便不打扰公子了。”
言画千说得不卑不亢,随即扭头就走。他追过去,看见地上滴落的泪。
他听见她跑进自己的闺房里,锁起门,顿时,整座宅子仿佛只剩下画千的哭声。
言画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眼前这人本就是她的一颗棋子罢了。他要去青楼,自己为什么会难过呢?为什么……
夕阳西下,该是书坊打烊的时候。小伙计们在后院厨房里做了阳春面,端到两位主子门前,却看到画十跪在画千门前,低头不语。
“画千……”他心疼,未曾想到他淡淡一句话会伤她的心。
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倾盆大雨,轰雷贯耳,闪电交加。
秦画十想起画千十岁那年秋天的初遇,心头一紧,不顾一切撞开房门,看到躲在被窝里的言画千。她只露出一张哭红了的小脸,眼巴巴地看着闯进来的不速之客。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会如此在乎这个女人,不情愿看到她因为自己留下的眼泪。他太后悔,太愧疚,太揪心,心中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紧紧地抱住了她。
她本是再也不想理他的,可是当他搂住她的时候,她却无从反抗。她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在雪白的布衣上擦眼泪。
“一个犁牛半块田,收也凭天,荒也凭天。粗茶淡饭饱三餐,早也香甜,晚也香甜。布衣得暖胜丝绵,长也可穿,短也可穿。草舍茅屋有几间,行也安然,待也安然。好千千,乖千千,莫要再哭啦。”
秦画十吟着童谣,叫着她的乳名,她怎么也生气不起来,娇小的身体依偎在他的怀抱里,无比的温暖。
“徒儿啊,你说,那醉嫣楼的姑娘真有我漂亮吗?”
她好生委屈,对着面前的人儿,恨也不是,爱也不是,却又离不开他,不忍放手。
秦画十看着她哭红了的眼睛,心中百般疼惜,那还记得什么未曾谋面的青楼女子,连忙为自己辩白:“千千最漂亮,什么公主啊花魁啊都没有千千漂亮,是徒儿太笨,怎么舍得让千千难过。”
“此话可当真?”
“当真,千千莫要哭了,千千再哭,徒儿可心疼咯。徒儿给千千赔不是。”
这些皆是他的真心话。他百般宠她,当真不愿她再受一点点伤害。
还记得五年前,他只是槐州一个砍柴的穷小子。画千如一束曙光,照亮了他的未来。
“画十……”言画千闭起眼,双手搂起他的腰,在他耳边轻轻呢喃,“你可知,我的平生夙愿是什么吗?”
“是什么?”
“画千虽为女儿身;却有男儿志向。我深知朝堂腐败,百姓民不聊生。画千想要还天下一个太平盛世,海晏河清。还请徒儿帮我完成心愿,好嘛?”
言画千说此话时,带着铮铮风骨,却又柔情似水,使得秦画十恍若身处梦境。
但是,只要画千高兴,即使让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愿意。
他看着依偎在自己怀里的人儿,百般怜爱,道:“好,画千的心愿便是我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