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不尽万千》一念未

13、十三 从此萧郎是路人

　　四月，入夏了。
　　秦画十参加了殿试，十日之后，皇榜张贴，状元及第。
　　他迎来的是皇帝的瞩目，夫子的赞赏，同学的祝贺，苏辰轩的刮目相看，以及，言画千难以言说的感动。
　　他是时候兑现诺言，迎娶言画千为妻。
　　为了避嫌，他称自己是苏辰轩的远方亲戚，想要娶的是青梅竹马的农家姑娘尹氏。
　　却遭到了皇帝的否决。
　　“朕近日来做主，将靖芸公主许配给你。”说不定是因为，他从政治观点到姓甚名谁，都与七年前“逝去”的言画千有那么些相似，皇帝额外倚重于他。
　　可是，言画千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几乎要崩溃。
　　明明，靖芸……她只是个庶出的公主，凭什么，凭什么夺走本应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也是公主，我是皇上最宠爱的靖熙嫡公主！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皇位，我不要天下，我只愿能与君偕老……为什么，这样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呢……
　　“画十，没事，我可以做你的妾，只要你能在我身边就好……”言画千不知自己是如何说出这句昧心话的，一字一句，都像刀一样割着自己的心。
　　“不行，千千，我去向皇上请旨，官我不当了，状元我不当了，我们俩回到苏州，再开家书肆，如从前一般过日子……”
　　从前种种美好，如今只能是回忆，被锁在心底。
　　不可以，我不可以毁了画十的前程。他必须娶了靖芸妹妹，否则，他的人生就将一落千丈，不行，不行。
　　“听着，秦画十，如果你不娶靖芸，我就离家出走。”
　　她从来没说出过这么无赖的话，甚至自己说完了都觉得羞耻，可是她不后悔。
　　秦画十没有说话。他明白言画千的意思。他往常都算画千不威胁，他也是什么都依着她的，可唯独这次，他就是不愿意。
　　只是一向犀利的言画千，从来不会留给他迂回的机会。
　　娶，必须娶，不得不娶。
　　婚礼那天，秦画十看着身边的靖芸公主言殷含，他心中只有满满的落寞。他多希望摘下红盖头的那一刹那，见到的是言画千。
　　可惜那晚，状元府里宾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唯独不见言画千的身影。
　　她一个人躲在闺房里喝酒，一个从不喝酒的人，也不知饮了多少杯，直至不省人事，脑海里都是往昔。秋雨里的初见，夏雨里的依偎，秋风中的回首，春雨中的承诺……哼，承诺……
　　现在，应该是洞房花烛夜了吧。
　　只可惜，他怀里的人不是我……
　　红烛之下，秦画十瞧见了言殷含的样子，毕竟是深宫里长大的女子，杏眼柳叶眉，红红一点樱桃小嘴，娇滴滴的样子惹人怜惜，微笑着看着面前的郎君。
　　陪嫁的嬷嬷说，她是宫里性子最温顺的公主，向来与世无争，真是宜室宜家的好夫人。秦画十再问起靖熙公主的时候，得到的答案却是“泼辣”，“狠厉”，甚至是“不守妇道”这样的贬义词。
　　恰巧啊，秦画十就只喜欢靖熙。
　　“不早了，你先歇息吧……我去书房里处理点事务。”他皱皱眉头，虽觉得对不住她，但依旧毅然离去。
　　独守空房，眼泪哭花了红妆。
　　孑然一身，薄酒醉不得醒人。
　　进退两难，文书怎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