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意梦》时乤

18、 第十八章 怨生（八） 三

　　三年了，跟着江皓走在各个犯罪现场，从最初的一无所知到现在江皓完美的搭档，也不过就是三年时间罢了。

　　三年，多么短暂的时间，也许还不够念业在佛界一次沉思，可凡人一生，才有几个三年呐。

　　多少人觉得他们若是恋人，定是最完美的一对，可他们亦师亦友，唯独不是恋人。

　　念业是有些害怕感情的，她怕离开佛，她怕她的选择和曾经不屑的那人一样，终让佛再一次失望。

　　但幸好，他们深知，他们对彼此没有一点恋爱的倾向，所以，念业安心的跟着江皓，这是她在这个世界所找到的，最值得她跟随学习的人了。

　　跟着江皓，念业才知道有多少事，从无数偶然中形成必然，有多少必然，是一个简单的错误留下的偶然。

　　连点成线，连线成面，这是江皓教她的，叫做线索。

　　听说北岳出现了一个邪教组织，那个组织在当地的威望已然超过了政府，并且正以恐怖的速度从北岳席卷全国，乃至全球。

　　依莲教，一个绝对的女权教，或者说，没有人愿意违背依莲的意思。

　　听到依莲，江皓难得的露出来一个微笑“她要回来了”

　　“她？”念业带着迟疑，翻到了久前的记忆。

　　“你相信命运吗？”

　　“从未信过。”那个女孩回答。

　　“为什么？”

　　“相信的人，命运注定生死，不相信的人，自己决定生死。”…

　　她是那个自己决定生死的人，木鸴。

　　那个女孩给念业留下的印象，大概就停留在那样的决绝下的消失。她以为自己会记得，却忘了许久的人，江皓唯一给予放纵的人。

　　“嗯，我的女孩儿”江皓带着清浅的笑意，念业真不知道他是爱，还是不爱。“走吧”

　　向来江皓去哪儿，念业都是不问的，对她来说，重要的是江皓在哪里。

　　她的默默跟随，在所有人眼中都是明显的示爱，她从来不问做什么，不问去哪里，不问为什么。而基本上，她们会一起吃饭，或者她带，或者他带。

　　三年之后，像江皓这样的人才，自然是要有特权的，比如现在，他们乘着专用的直升机直飞北岳。

　　北岳是个美丽的地方，山群层叠，风景宜人，但念业其实不懂他来这里的原因。依莲教在东岳出没不错，可北岳这么大，他怎么找到木鸴。

　　“你长这么大，还没有出去旅游过吧”江皓问。

　　“嗯”念业应答，这个世界没有，但上个世界，她从未停歇。

　　“那这次，大概可以好好玩一趟了”下了直升机，江皓说。

　　“你不是来找她的吗？”念业终于还是提出了疑问，也许真的太过有默契，很多时候，不用她问，江皓就已经给了她解释，念业竟渐渐习惯了这样无需提问便得到答案的过程。

　　“…嗯”江皓没有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果真就是那样简单的到处游玩，只有些不同的是，江皓的话似乎多了些。

　　“吃这个吧，这个好吃…”

　　“总觉得，你还是应该穿古韵些的衣服，比较配你…”

　　“总吃这么少，你不饿么…”

　　…

　　明明是那样清冷的人，突然似乎点亮了柔情技能，变得温柔似水。

　　“你究竟怎么了？”念业问他。

　　“燕儿，你不喜欢吗？”绕着舌尖的缠绵，轻轻的在念业耳边响起，似调情，似叹息。

　　“我只是不懂”念业的眼神清澈如初，他无论冷淡还是柔情，都荡不起她心中一丝涟漪。

　　“罢了，你总是不会懂的”江皓似无奈的笑笑。

　　这天之后，江皓就恢复了正常，当然，这是对念业来说的正常，大概只有她觉得江皓就该那样清冷孤傲，也许还有无数的陌生人。

　　真正的亲人朋友，绝不会希望自己的身边人是那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他们更希望江皓能像个平常人，拥有正常的喜怒哀乐。

　　念业不知道江皓那番作态，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明明从未有过那样的火花，他怎么会如此突然…

　　又是几天之后，念业明白了，她不过是一件利用的顺手的挡箭牌罢了，而报酬便是这三年不藏私的教导。

　　“你终于肯来见我啦”这是江皓正常后的第五天，正吃着饭时，江皓突然放下碗筷，带着浅浅的笑意。

　　“所以，是你啊，白若…”带着一丝嘲讽，一丝愤怒，木鸴出现在念业眼前，时光重叠，当初消失的女孩，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终于认出来了吗，颜希”江皓起身，欲给木鸴一个拥抱，然而木鸴抬脚就是一个飞踹，江皓那么多年的警察，自然不会不懂得适可而止。

　　念业除了沉默，似乎并无甚好说，虽然知道江皓与木鸴早就认识，可是对于他们的事，念业一无所知，也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

　　“早知道白将军奸诈，没想到，竟然能奸诈到这种程度啊”木鸴释然的笑笑，在江皓原本的位置上坐下。

　　“颜希也一样啊”江皓说的柔情满满，让念业忽然想到了白江，同样的分不清真情假意的人。

　　她忽然想，如果是白江想要换一种性格，她是否分的出真假。这三年她从不怀疑江皓是什么样的人，可这段时间的江皓，足以颠覆念业的想法。

　　他真的只是一个清冷孤傲的人吗，真的会为了一个承诺，付出自己的生命吗？

　　“但是时代不同了，白将军”

　　“难道我过得不好吗？”江皓反问，时代是不一样了，可他依旧是那个站在上层的人。

　　“将军如此聪明，我怎敢怀疑将军的能力”

　　“颜希，你还是这么可爱呢”江皓轻笑，无视对面的念业，将木鸴抱起来放在自己腿上，木鸴横了一眼，没有反抗。

　　“放弃依莲教，跟我走吧”

　　“白将军，上次你毁了我的依莲教，我还没有跟你算账呢”

　　“那一次，我也以身相殉了不是吗”

　　…

　　听了许久，念业终于确定，这两位都不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而是在历史中死去又不正常活回来的古人。

　　“好吧，既然你执意依莲教，那我，便陪你这一次好了”谈了许久，最终以江皓的妥帖为落幕，或者可以叫他白若。

　　木鸴走了，江皓又溜起了念业，但是第二天，江皓便消失了，念业只知道他半夜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

　　终于学会上网的念业，也找到了一条简短的消息：古时候，是有个叫白若的将军，为了歼灭邪教孤身诱敌，最终帮助王朝成功歼灭了敌人，而他自己也在这一战中身死。

　　因着年代有些久远，又不是特别有名的人，关于白若的消息很少，甚至对于历史上有没有这么个人还有着诸多争议。

　　听江皓的意思，似乎是要帮助木鸴稳定依莲教，抵抗政府的打击，但是念业突然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

　　当初白江做的一切，因邀她共赏而没有瞒着她，可如今，她似乎只是江皓手中的一颗棋子，知不知道什么，并不重要。甚至念业都不知道自己这颗棋子发挥了什么作用。

　　江皓不回来，念业等了几天，就走上了自己漂流的路，上个世界。她几乎流浪了一生，对于一个全新的世界，她似乎没有停下脚步的理由。

　　对于江皓的用完就扔，念业除了接受也似乎没法产生什么别的情绪，她本就不在意那些。

　　时间慢慢流逝，浅浅的关注着依莲教的动静，在流浪的路上顺便学以致用，帮助政府破个把案子，渐渐的也有个女神探的名头出来。

　　只是依莲教好像平白失了声音，完全的没了最初那称霸世界的劲头。再一次听到依莲教的消息，是念业又一次快要淡忘那些事的时候，突然听到说有个叫木鸴的小姑娘来找她。

　　“别来无恙啊”木鸴微微笑着，这么多年，她似乎从未有过变化，念业有些迟钝的想着。

　　“木鸴姑娘”

　　“我早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孩子，如今看来，果然不错呢”木鸴说“不如跟我走吧”

　　“好”念业不多想，便答应了，可以跟着一个聪明人，她为什么要拒绝呢。

　　跟着木鸴，念业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世界，一个不属于凡人的世界，但是她明白，那是科技的力量。

　　她从此再没有见过江皓，木鸴也没有说起江皓的事，她们成了一个新的更随组合，而那条小尾巴，依旧是念业。

　　十年后，木鸴成立了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她是唯一的股东，念业只是名义上的合伙人，下面的人，多是她的信徒，她完全没有别的公司的后顾之忧。

　　四十年后，飞车在木鸴的手下诞生，念业是首席顾问。

　　七十年后，星际时代到来，她们被历史铭记，同天，木鸴挣扎着，终于还是流逝了所有生命，永恒的倒下，可就算这时候了，木鸴依旧是当初那样青春的模样。

　　念业就不行了，她已经很老了，快要九十岁的高龄了，也没有木鸴那样的能力，但是看着还年轻的木鸴终归先去了。

　　关于江皓，她最终告诉念业的，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结束了老朋友的葬礼，念业独自架着星船离开了这个星球，开始了她独自的星际之旅，可能不多久，就会死在旅途上。

　　上个世界，她看不懂的只是白江，这个世界，木鸴和江皓，她都看不透。

　　她们的恩怨念业不懂，只是隐隐看到了一点，但大概对于聪明人来说，是有许多事不说与人听的。

　　每每念业以为她看懂的时候，他们又变了样子，最后她甚至分不清真假。

　　但这些都无所谓了，她本求的就不是这些，所以也没有多刻意的要知道那些因果。

　　平常人应该会好奇许多东西，比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比如他们活过来的原因，比如她为什么不老，等等等等。

　　星空无比华美，同样无比危险。念业只是想用最后的一点生命，走在人类未知的前头，感受一次不一样的死亡。

　　于是，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中，念业死在那样的寂静中，人类称之为，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