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剑袂枪影录》洞燧

22、风云生

　　一直等到叶观云一头长长黑发已经将近全干的时候，外面终于传来了不寻常的响动。
　　他们所住的客栈后面对着一片小树林，夜风刮过树叶，总是唰唰作响。他两人皆是武人，耳力敏锐无比，几乎是同时听出了风声有异。
　　本来风声是单一的，可是其间要是夹杂了踩碎枯叶的声音，就是不对了。
　　那动静先是窸窸窣窣的，后来渐渐大起来，一开始只是踩踏过枯叶的破碎脚步声，后来就兼有衣袂翻飞的声响，随后便是打斗声。
　　听得出，其中一个脚步轻灵的是女子，而另一个却不清楚，他或她应是攀附着什么东西，直到最后才落在地上，随后就传来一个女子颤抖着的小声的惊叫：“救命……救命啊！来人啊！”柔和温软的声音里满是惊惶恐惧，衣料簌簌的摩擦声很刺耳，听得出那个追击她的人已经逼近了她。
　　“这是个圈套，这一定是个圈套。”徐海坐在桌前，拄着长枪却久久不动，脸色很难看。
　　“是圈套，”叶观云也凝眉：“在刻意在我们留宿的客栈窗户下面弄出这等响动，不是圈套是什么？神策可能已经开始试探着出击了。”
　　女子的低低的尖叫声和细细碎碎的呜噎声更加清晰了。她带着哭腔抵抗道：“我……我万花谷弟子与君往日无愁近来无怨，何故做出此事来耶？”
　　徐海咬牙：“这他妈就是个圈套，”他一把把桌上的粗瓷茶壶往地上一掼，灰白色的碎瓷溅了一地，浅黄色的茶水立刻洇湿了地面：“还是个我们不得不钻的圈套！”
　　叶观云叹了口气：“这种知道是圈套，还不得不去钻的感觉，是不太好，”他把山居重剑缚在背后，轻剑持在手里，站起来：“可是毕竟，我们绝不可能坐视一女子遭难，而置之不理。”
　　如果这并不是个圈套，岂不有一个无辜女子遭难，他们却都没有出手相救。
　　女子的尖叫声越发大了，温和柔软的声音近乎凄厉了：“来人！来人啊！你走开，你走开！”风声也大了起来，呜呜呼啸着穿过林间，所有的树树冠都摇动不休，几乎盖住了兵刃交接声和愈演愈烈的打斗声——或者说是那个女子的拼命挣扎发出的声音。
　　叶芷然被闹腾醒了，呆了片刻一骨碌滚下床，在窗棂下找到了自己的重剑：“我们快去救姐姐啊！”她说着就要翻窗出去，可是看着两个大人都杵着不动，看着脸色都不是太好看，不由跺脚急道：“你们没有听到吗？有个姐姐在叫救命诶！”
　　徐海一抹脸：“走！”
　　叶观云低笑道：“不想叶某今天少不得做一回圣贤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了。”说着已经率先一道剑气劈开了窗户，纵身跃出，徐海施展游龙步紧随其后。
　　他们全速穿过幽暗的树林径道，循着声音的方向奔去，几个纵跃就找到了声源。阴翳的林子里面，杂草丛生几乎到腰。一个墨袍玫边的万花女弟子，被抵在树上拼命挣扎，衣襟已经快要被扯开了，眼睛里不停地落下眼泪来，里面纯然的惊恐不似作伪。压着她的竟然是一个一身劲装的唐门。带着唐门标志性的半脸面具，敞开的领口一路向下露出线条紧绷刚劲的深麦色肌肉，身形高大肩宽腿长，万花被他压在树上显得格外娇小。他毫不费力地制住了万花所有的挣扎，手已经快摸进了万花衣襟里，那万花眼里全是绝望。
　　叶观云突然道：“这不是裴大夫吗？”
　　徐海也用气音道：“这个万花，好像就是给我看过病的那个。”
　　两人对视了一眼。
　　救，还是不救？
　　救，可能会陷入更大的麻烦；不救，良心上绝对过不去。
　　那两人远处落了一把兰亭香雪，素色的笔毫染了尘，浅金的流苏穗子上坠着的莹蓝宝石，在夜里发出淡淡的光来，可能是万花打斗的时候掉落的。
　　这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离经万花。
　　“反正统领让我们来当诱饵，暴露一下行迹也没有关系吧，”徐海磨着牙，犹豫不过几息，断然道：“救！老子断不能看着给我擦过药的大夫被这等小贼奸｜污！”
　　他解下身后碎魂，叶观云也拔出鞘中轻剑，坐在叶观云肩头的叶芷然，也是正了颜色，横起重剑，摆开招式。
　　可是就在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救的时候，情况又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