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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流涌 ...

  •   酒楼里也是热热闹闹的,人声鼎沸,不大的一楼已是人挤人。跑堂的小二一把嘹亮的好嗓子从大堂这头穿到那头,人却是不高,瘦瘦小小的一小把,看见他们进来,嘴里还吆喝着“四桌——虾仁云吞哎——”一边麻溜地跑了过来:“客官好,客官里边请——”
      他边用搭在肩头上的毛巾擦着满头汗一边小跑着找了个还空着的桌子,等他们落座了又赶忙地问:“三位客官来点儿什么?”
      没等他们说话,他已经自顾自地开始介绍:“别看咱店小,可是那云吞做得是真不错!皮薄肉厚个儿大,油足汤鲜面又滑!还有新出锅的油条,又酥又脆,一口咬下去喷喷的香!大肉包子……”他自己把自己说得要流口水,作了一个怪样,看着令人发笑。
      “一笼流沙包,还有一碗云吞,”叶观云转向徐海:“军爷要些什么?”
      徐海道:“给我来两屉肉包子。”
      “好嘞!十八桌,云吞一碗,流沙包一笼,肉包子来两笼!”小二话音没落又有人进来了,他匆匆地又跑了过去:“客官好!客官里边请呀——”
      徐海瞅瞅叶芷然:“你塞得下一整笼包子?”
      叶芷然不高兴了,一撇嘴:“你别小瞧我!我饭量可大了!”她把自己的小胸膛拍得砰砰响。
      “哪次不是让我帮你吃完,”叶观云扫了她一眼,凉凉地拆她的台:“不知道是那个每次就吃半笼就嚷嚷要撑死了的。”
      叶芷然瞪着他的神情像是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他一口:“你不拆我台你会怎样!真是的!”
      用毕了早膳,三人接着上路。这回总算是堪堪把准了时间,天将黑的时候他们正好赶到下一个镇子,免了再次遭遇露宿野外的境地。
      进了客栈,叶观云想都没想,直接说:“三间上房。”徐海看着叶观云掏钱掏得眉头都不皱一下,暗暗咋舌:跟着藏剑山庄的人混,就是舒坦。
      拿了房牌进了房间,徐海本来前一晚就没怎么睡好,他惯来的觉深,要是睡不够时辰哪怕相差不过一漏第二天也是得犯困的,就想着今早早些睡下,养好精神。找店家叫了热水,他草草擦过身子换了亵衣,刚刚吹熄了烛火就打算睡了。
      不想这夜注定是不会太平了。
      他房间的窗户上堪堪糊了一层薄纸,天一黑外面的树影全婆娑地倒映在纸上,怪异阴森得很。徐海当然不怕这个——只是下意识觉得心神不宁,却不是与叶观云屋瓦上喝酒那一次的那种因闲而生的闲愁,这次是真的心里隐隐定不下来,惴惴不安地很,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从军近十载,多少几次大小危机,都是他靠着他自己那准确无比的直觉,在鬼门关上舔了几十回刀子,将将滚回阳间。有些经历他自己回想起来都后怕——比如擦着自己鼻梁飞过去的流矢,比如下一刻就被敌军完成围拢包围里绞杀殆尽的同袍——只有他在千钧一发的时候逃出了包围圈。所以,他对自己的直觉有种近乎愚蠢的信任。
      如同他信任叶观云。
      一样来得莫名其妙。
      他侧耳听了半刻的呜呜风声,心里鼓噪越来越大。他最后终于忍不住掀被下床,跑到了隔壁房间敲门:“叶观云?叶观云?”
      他听到叶观云在里面含糊地答了一句什么东西,他没有听清,只好在门外方寸之地走来走去排遣自己心里的烦躁。半天也没见有人出来,他再次敲门:“叶观云?叶观云你睡了吗?”敲门声乒乒乓乓地很急。
      “稍候,就来。”他这回终于听清了,随后是一溜踏过房间地板的足音,门紧接着就被打开了。
      徐海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叶观云。
      他应该是洗澡洗过一半,匆匆擦了水套了衣服跑了出来,乌黑的头发拿毛巾裹着,露出发梢一绺绺地往下滴水,白色的亵衣领口大开,被身上的水汽蒸湿了一半,紧紧帖附在那一身精瘦的肌肉上,身上明黄外袍随便搭着半边肩膀。
      比起他平素西湖君子剑客风流的从容潇洒模样,何止是相差了一点半点。
      徐海脑子里就立刻蹦出两个大词来。
      衣冠不整。
      活色生香。
      叶观云歉道:“连累军爷久等了,是叶某之过。”
      徐海这才从那种着了魔怔的状态里回过神来,想起正事:“之前不知道你在洗澡,我这样突然地来打扰你,是我得向你赔罪才是。”他皱起眉头:“咱闲话少讲,我觉得,今晚有事情会发生。”
      叶观云闻言肃了神色,把徐海让到房间里,关上门:“何以见得?”
      “不知道,”徐海烦躁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觉得。反正我就是觉得有事情今晚会发生。”
      叶观云说:“行,那今晚静观其变。”他起身:“叶某把舍妹也叫来。”
      小姑娘被从床上拉起来,打着大大的哈欠,揉着眼睛拽着哥哥的衣角进了房间。陪着两个大人守了一会儿,磕了一包蟹黄瓜子,两块桃汁蜜饯之后她实在撑不住了:“有好玩的事情再叫我吧,我先睡啦。”她把抱着没撒过手的描金漆彩小食木盒儿放到床头,往被子里一钻,就滚了进去,不一会儿就响起浅浅的鼻音。
      叶观云和徐海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又不敢大声说话怕吵着叶芷然睡觉。漏中的水好像流得格外慢,等待的时间也好像无限的长。
      静默中徐海突然想起了眼前的人,他昨天一整宿都没睡,守着他睡了一夜,应当比自己还要困才是:“要不,你先去睡吧,”徐海摸了摸鼻子:“可能,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呢。”
      “不,”叶观云却坚持:“叶某相信军爷判断。”
      徐海偏要钻牛角尖:“那万一不准呢?”
      叶观云露出一个奇怪的神色来,他慢慢地说:“又有什么关系呢。”
      徐海想说那不是害你又不能睡觉,害的你和你妹妹兴师动众的大动一场,就为了我那子虚乌有虚无缥缈的感觉。
      他还想说很多东西,可是在叶观云清澈的,乌黑的眼睛里,他一眼看进去,觉得什么都是废话,什么都是多余的,好像陷进了深海里,又如同落入泥沼中,被温柔地包覆过来,一层层附上他所有的外露的足以刺伤他人的芒锋,然后再想不起挣扎,最后溺死在一片柔软中。
      这绝对是个不恰当的比喻。可是徐海一时找不到更好的形容了。
      也许把深海和泥沼换成糖浆会比较恰当一点。徐海不切边际地想着。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与此同时,清清淡淡,平平静静的一句话,就这么一直在他脑中不断回响。
      他看向叶观云,叶观云说过了话早早把头偏了过去,正在擦着一头湿发。
      徐海有很多话,但是突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是啊,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释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暗流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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