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剑袂枪影录》洞燧

20、前行继

　　次日。
　　徐海是被林间有些耀眼的日光弄醒的。他觉得身下的硬地板咯得他难受，睡了一夜浑身酸痛；但是头下枕着的东西倒是软硬适中，他朦胧中又向上蹭了蹭，把脸埋进柔软的衣料里，挡着阳光。
　　直到头发被揉了揉，一把他熟悉的清朗干净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军爷，醒醒。我们要走了。”
　　叶观云有点无奈地注视着枕在他腿上熟睡的徐海，徐海把脸向上蹭了蹭，却恰好几乎将头埋进一个很尴尬的地方。
　　“大懒虫徐哥哥，我都起床啦！”小姑娘大叫的声音像是一道雷一骨碌把他劈了清醒过来，他猛地从叶观云腿上爬起，手足无措：“哎我怎么睡你腿上了？我多沉啊，睡了一夜你腿麻不？……不对，哎哟我去，你怎么不叫醒我？”
　　边连珠炮似的发问，他还本能地一把捞住了从他身上滑下来盖了一夜的外袍。他有点生气了，责问道：“叶观云你他妈，看不起我是不是？不是说好的叫我起来守下半夜的吗？你怎么就自己守了一整夜？啊？”
　　叶观云抬眼瞅着他，眼睛黑亮黑亮的，别提多无辜了：“……腿麻了。”
　　徐海蹿起老高的火气嗤啦一下就被浇灭了，连想说啥都忘了，认命地蹲下给少爷揉腿，边絮絮叨叨地抱怨：“说好了到时间叫我的，你咋就硬撑了一夜呢？今天困不死你，叫你逞能。”
　　叶观云随着他按揉的动作轻微地发出嘶嘶吃疼的声音，徐海瞪他：“叫你逞能，疼死你，活该。”手上却是不由放轻了力道。叶观云在他把又低下去之后抿着唇偷偷地笑。他觉得现在姿势正合适，就拿起被搁置在一边草地上的发冠，拢起徐海一头半长的黑发，提他把昨天打散的长发理顺，梳好。
　　徐海开始有些不自在地躲了一下：“不，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好。”叶观云手上动作不停：“别动。”等徐海定住了，他才慢悠悠解释道：“军爷替叶某按揉，某自应梳发以报。何况，这样省些时间，能快些赶路。”
　　徐海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是又说不上来，而且叶观云貌似说得很有道理，也就随他去了。
　　叶观云以手五指为梳齿去拢他头发，徐海的发质偏硬，一头头发硬且黑，睡了一夜打了不少结，怕扯着他头皮，叶观云就一点点帮他解开。徐海帮他揉完了腿，他还没有梳完。
　　徐海不耐烦了，从他手里抢回自己头发：“你这是帮我梳头呢还是捉弄我头发呢。”他自己三下五除二随便扯了几把勉强扯顺了，马马虎虎将就着把银冠簪上，两根长长翎子立刻就随着他头的动作摆动起来。
　　叶观云看着他粗鲁动作看得是胆战心惊，刚想劝他慢点来，他已经耙好了一头乱发，只好把劝阻的话吞回肚子里不提。
　　两人把燃尽的火堆余灰给埋了，遮掩了一下他们的行踪，因为得当诱饵所以倒也不必遮掩得太隐秘。没花多长时间，两人就上了车。
　　叶芷然已经迫不及待地坐在高高的车辕上等着两人过来了：“哥哥徐哥哥，我们走吧！”
　　徐海却转脸对着叶观云道：“你去车厢坐着休息。”一面已经不由分说地去夺叶观云手里的马缰。
　　一夜不眠，今天还要骑马赶路，哪里是他能受得了的？
　　徐海差不多已经忘了这人连着打了七天七夜铁的事情。或者说，他在打完铁只后直接晕了这件事情太让徐海刻骨铭心了。
　　叶观云却不肯：“军爷的好意叶某心领了，不过，叶某在马上，反而能更精神。”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被想快点找个地方吃早膳的叶芷然打了圆场：“哎呀你们两个别争啦！徐哥哥，你还是让哥哥骑马吧，毕竟骓骓只愿意听他的。而且，他估计在马车里也睡不着。”
　　徐海闻听此言顿时一拍脑袋。怎么就忘了这一茬？
　　这马车颠簸，叶观云睡惯了高床软枕，在里面估计也是睡不着的，还不如让他骑马呢。
　　真是关心则乱。徐海也不坚持了，悻悻放下马缰，去解车，抹不开面子嘴里还咕哝着：“你要是骑到一半睡着了掉下来，老子不管你。”
　　三人就上路了，这回成功向着官道走。走夜路不安全得慢点，但是在白天却没有多大顾虑，三人走了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人流熙攘的热闹小镇。
　　叶观云一把抓住准备开溜的叶芷然：“荷包给我。”
　　叶芷然被看穿了意图，捂着腰带，哭丧着脸：“不要嘛哥哥……”
　　叶观云不动声色：“你看你一路走来，买了多少东西，”甚至那个卖麦芽糖的小贩看她买得多，索性把箩筐跟剩下半筐麦芽糖全送给她了，“不吃完这些，新的你想都别想。”
　　“可是我只买了糖葫芦，芙蓉糕，黑糯米糕，甜咸豆饼，半只烧鸡，嗯，这个已经吃完了，不算，两块糖画，嗯，麦芽糖……”她自己掰着手指头数着，数着数着声音就低了，头也低了，觉得理亏可还是挺不甘心：“我，我就再买一点点桂香酥……”
　　叶观云断然拒绝：“不行，你得跟我们去好好用顿正经的早膳，乱吃这些，怎么长得高。”
　　小姑娘可怜巴巴的：“就一点点嘛……”她束起一根指头：“真的，一点点。就称二两，二两！”
　　叶观云还是摇头，不由分说，拽起她就走。
　　叶芷然被拽着一步三回头，看着板车上码得整整齐齐的桂香酥，金黄的酥皮，散发着食物的热气和桂花清淡的香。想着吃到嘴里的滋味儿，一定是入口酥脆，内陷即化，余香满喉……她只觉得口水和眼泪都要一起流下来了。
　　可是再闹哥哥肯定会把我拎起来带走的。
　　叶芷然嘴撅得老高：“哥哥是坏人！大坏蛋！”还不敢大声抱怨，只敢小小声地嘟囔，顿时觉得自己无比凄惨，脸上的神情就更加郁闷了。
　　她身高不够，人又多，磨肩踵掌的，完全遮住了上面的天空，根本看不到前方的路，只能被拉着走。
　　直到叶观云停下了，叶芷然才紧跟着也停住了脚步。听得叶观云说：“就这儿吧。”
　　她费力地分开人群，爬上叶观云的肩膀——视线总算是一清。这是个不太招眼的店——比起苏杭自古繁华之地，再比起以藏剑财力常去的店——这般的小镇上的店，再怎么样，在叶芷然的眼里，自然只也能算是普普通通的了。
　　她这会儿好像也把之前的不愉快给忘光了似的，兴高采烈地抱着开始咕咕叫的肚子，坐在叶观云的肩头颐指气使：“哥哥我要吃一整笼流沙包！”
　　徐海看她这样，玩心忽起，逗她：“刚刚不是还为了桂香酥闹别扭吗？这会子又和你哥哥和好了？”
　　小姑娘一怔，随即很是大度地挥挥手：“算啦，我才不跟他计较呢。”

作者有话说

　　叶少爷扮可怜技能点满 军爷掉坑妥妥的气都不生了_(:з」∠)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