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守夜人 ...
-
等用完了晚膳，叶芷然已经是呵欠连天。
自然是两个大人轮流守夜。他们俩商量着，徐海守上半夜，叶观云守下半夜。
叶观云正欲进那临时撘起的营帐，却又转了回来，取了一件外袍来，给正在用树枝百无聊赖地拨火的徐海披上：“更深露重，军爷提防风寒。”
徐海扯了扯肩头的袍子，让它裹住自己的大半个上身。他突然顿住了，把领口扯到自己跟前嗅了嗅：“咦，你的衣服？”
一股浸在这衣服骨子里的香。
叶观云歉意地笑笑：“未经许可，叶某不敢擅自动军爷的行李，便以自己的代替了，万望军爷不要嫌弃才好。”
“没事没事，”徐海摆摆手：“你啊，就爱穷讲究，为着这点鸡毛蒜皮的事情要解释个大半天。”说着他也打了个呵欠，跑到几步之遥的小溪边掬把冷水浣面，醒醒觉。
“叶某……不若先留下陪军爷说说话？等困劲儿过去了，就好了。”叶观云看他面上露出几分疲色，出声询道。
“行啊。”徐海一口答应。叶观云就走过来，挨着他身边地儿坐了。
“不知道那帮神策什么时候会找着我们……”徐海听到衣料的窸窸窣窣声，知道是叶观云在他身边坐下了，就道。
“叶某以为，神策当不会立时亲身露面，”叶观云蹙眉：“依叶某浅见，神策在江湖势力尚浅，不会贸然崭露头角，就算发现了蛛丝马迹，也应会从寻常处慢慢布局收网。若要正面撞上，他们不可能能在保全自己不被有心人扣上‘谋逆’罪状的前提下，出手抓到我们。”
“那倒是。打斗现场不可能不留下痕迹，若是天策府有官衔的军士失踪在有神策痕迹的地方，本来就已经是大事一桩。然而若要再捎上两个藏剑山庄的弟子，藏剑山庄便也可以在江湖上广传这件事要求彻查了。不论如何，若要硬碰，神策绝对不可能保全己身。”徐海赞同。
“而且，李统领这次兵分两路，用得实在是妙，”叶观云的话立刻被徐海截住了，他惊奇道：“怎么你也帮他乱扯起来了？这不是他随便说的吗？”
“不，此计自有过人之处。”叶观云道：“叶某斗胆，其实于皇恩，天策比之神策当下并不占据上风。能比下神策的，是天策独有的在江湖上的地位。而在林立的江湖门派之中，却是唯有我藏剑一门，大庄主与李统领……分外交好，可以彼此信任，这是神策所万万不能及的。李统领应是正好看中了这一点，设下多重圈套。”
他喝了些水，继续分析道：“首先，他以武器订单为名义，只带一人亲自千里拜访，诱得神策上钩。在神策开始调兵遣将，安排布局的时候，他果断与你兵分两路，又是虚虚实实，神策就不敢把赌注全押一头，肯定会针对两路设下不同的布局，这就分散了神策本不多的力量。”
“最后会有两种结果：武器送到了，武器没送到。
若是送到了，又分两种结果：一是他们到了，我们被抓住了；二是我们和他们都安全到达。最后一种当然再好不过。我们被抓住了也分两种结果：我们被抓住了逃了出来，我们没有逃出来；但是不论哪种结果，都能成功吸引神策注意力，折损神策的兵力，让他们经营许久的势力元气大伤。
若是武器没送到呢，那多半是大庄主李统领他们已经殒命了，那即使武器落到了神策手里，神策也保不了多久，因为很快皇上就会下令彻查天策府府主殒命一事，同时我门一定会在江湖上寻找令大庄主殒命凶手。双重打击下，神策想不露马脚都难。天策府正好能借此一事，藉由藏剑配合，一举朝内外打击神策。不论怎么算计，天策府都是最后得利者。”
徐海听得晕头转向。
他早知道叶观云聪颖，可是没料到他还能硬生生把统领那漏洞多得跟筛子似的‘大计’圆成这样，顿时觉得他比李承恩更不容易：“我还是觉得这就是统领随口一说……而且，若是神策压根不上当呢？”
叶观云避开他的话，反而去问他：“如果你面前出现了一匹里飞沙，而里飞沙后面是万丈深渊，你扑过去可能会掉下山崖，不扑又抓不到，你扑还是不扑？”
“当然是扑……”徐海有点不好意思，挠头：“其实，其实沙沙就是我这么抓到的。好险，要不是我抓着了一棵树，我早掉下去了。”
他还把袖子挽起来，给叶观云看他手腕上的疤：“诺，这就是那时候划的，骨头都露出来了。血流得到处都是，我还以为我要交代了呢。”
叶观云早在第一天万花给他诊脉的时候就看见过这道疤，斜贯了他整个手腕，边缘发黑，坑洼不平，看上去无比狰狞。
若是他抓到里飞沙那天没有被人发现，或是发现晚了……
他深呼吸，把油然而生的怒意和一点隐约的后怕压下去，又想去狠狠地捏徐海的脸：“……这种事，军爷万万不可再做。接着之前的话，神策为什么要踏足江湖？一是为了它无可比及的消息网，二是不世出的神兵利器。神策不出来抢，这个可能渺茫。退一万步说，神策按兵不动，那不就正好，能平安将武器运回天策，大大增长天策实力。还是天策受利。”
徐海听得云里雾里：“行吧行吧，算你能圆，我都快要以为统领真的很英明神武了。不要跟我说统领演技一流藏拙藏得连下属都骗了过去啊。”吃了一肚子兔肉又喝了一肚子汤，他本就在食困。现在听了一脑子的弯弯绕绕，他的眼皮子开始打架：“给我，呵欠——掐一把，好困。”头渐渐支不住了，歪下来，靠在了什么东西上面。
说也奇怪，他明明警觉性极高，可是在叶观云身边，他对外界的感觉也钝了，想困就困，不是总绷着什么，反而觉得无比心安。
说不出来的信任感。
叶观云怎么会掐他，转了个身，让他头在自己肩上靠得更舒服一点：“军爷，累就睡吧。”
徐海意识已经是半梦半醒的恍惚了，还撑着眼皮咕哝着问了一句：“那你怎么办？”
听得叶观云温和地回答：“不妨事，下半夜叶某自会叫醒军爷。叶某不勉强自己。”徐海就再也撑不住了，眼睛放心地一闭，一下子就睡着了。
叶观云听着耳边轻浅鼾声，徐海呼出的热气把他半边白玉似的耳朵染了一层薄晕。想了想，他把徐海发冠一点点解下来，然后把压在他左肩的头尽量轻柔地托下来，让他整个身子得以放平，头枕在自己腿上。
这样应该会舒服一点吧。叶观云想着，把搭在徐海身上那件自己的外袍向上拽了拽，盖住了徐海肩膀，怕夜里寒气入肌，明天他要嚷肩膀疼。
徐海发冠解开，半长的黑发凌乱地搭在领口脖颈，更多的铺在叶观云衣服下摆处。外袍遮不住他的腿，他下意识翻了个身，把身子全蜷进外袍里。
叶观云看着他轮廓俊朗安静的侧脸，听着夜风卷过叶子刷啦啦的响，不知怎么，觉得心里无比宁静。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守夜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