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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不归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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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漠声音寒了寒,“明太子当真以为此毒无人能解?”
轻鸢不痛不痒道,“景帝当真以为此毒可以慢慢解?”恩,九个字,一字不差。
容漠实在是被磨得没了脾气,“敬王世子是朕的手下,哪怕是朕当即就死了,也不能做那小人,明太子又何必为难朕?!”
轻鸢但笑不语。
轻舟在众人的目光之下,不得不走出来,道,“何必如此麻烦,我与你换解药便是。”他并不相信轻鸢一介孱弱之人能对他作甚。
不想轻鸢一张口,语气毒辣,险把她身边的侍卫逗笑,“换?你这条叛国叛主的命,还不若本宫的马儿骄矜,你只过来取便是。”
轻舟也是能人,听了这话,面色半点不动,只向前走去,将近轻鸢周身三步之时,忽而浑身发软,向前倒去。轻鸢伸手扶他,轻舟却觉得胸口一凉,低下头去,赤炎剑没入他的心口,向外淌着鲜红的血液,一下子吓得忘记眨眼,只听得轻鸢不轻不淡地说了句,“多谢。”这下当真是死不瞑目了。
轻鸢慢慢一推,轻舟的尸体便落入一旁的崖下,没有半点声响,众人心中一寒,便见轻鸢从袖中取出一瓷瓶,盖上盖子,继而笑道,“景帝手下之人,竟如此无能。”
容漠笑曰,“敬王世子可是大渊人。”
轻鸢不轻不重地说,“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这般浅显的道理,景帝竟不明白。”
容漠被噎了一下,复又道,“毕竟是一同长大的发小,明太子倒也果决。”
“哦?”轻鸢道,“原来景帝对叛国之人如此仁慈,想必这等菩萨心肠定是感化了不少人吧。”
此言讽刺意味极重,谁人不知南康针对叛国之人历来是九族处以极刑,“仁慈”之言,怎么都像在反讽,容漠身后群情激愤,容漠却皱了皱眉头,这大渊太子真是每句话不给他设个陷阱不心安,这句话让他如何应?若是应了,他日若有叛国者,他又该如何处置,若是否了,岂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应与否,后患都太大了。
“如今人已处置了,”容漠捂着伤处,说,“不知明太子可愿予朕解药?”
轻鸢并不说话,一扬手,一个青色的瓷瓶飞了出去,正被魏彪接住,递与容漠,容漠却是没接,自他身后出来一人,接过瓶子细细检查,再倒出些药丸来,却只有一粒,闻了闻,药材倒是无毒,可是……那人磨蹭了半天,不敢递与容漠。
容漠不由得皱眉,“如何?”
那人神色极为恭敬,“回主子,药物,瓶子皆无问题,只是这药仅有一粒,臣不敢试。”
容漠看向轻鸢,轻鸢无可奈何的摊开手,“本宫出行匆忙,仅有这一粒解药,景帝若是疑心,令人试药便是,只是再要解药,本宫却是没有了。”倘若她要下毒,即便予他一瓶解药,又如何?
“朕怎知明太子是否会为了大渊之计,毒杀于朕?!”
“大渊?”轻鸢低喃一声,略带半分怀念,半分自嘲,“本宫就是为了大渊也不会在今时今日杀你,若杀了你,南康内战,受苦的还是大渊子民,本宫若不计一切代价,毒杀于你,那便只是为了一己私利,泄私愤罢了。如若如此,他日九泉之下,本宫有何颜面去见明家的列祖列宗,去见大渊的百万英灵。”
“既如此,你为何伤朕?!”
“为何?”轻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本宫以为南康兵马踏过梁水之时,景帝与本宫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了。”
容漠险被气得吐血,抢过药丸吞下,手上的乌黑果然登时褪去。
不知为何,容漠心间的杀意消散许多,说来面前这个青年郎,同将近而立的他也差不了几岁,性子倒也合拍,若非各自立场不同,许是真能结为知己。念及此,他叹了一声,“朕答应你,只要你将名册交出来,朕放你一条生路。”
身后众人忙劝他,“皇上,此子留不得!”
“景帝此言,本宫却是不信的。”轻鸢面无表情,“本宫恍惚记得,月前南康宣亲王痛失爱子,回京途中惊马摔断了腿,日后无法在站起。”
容漠眯了眯眼,“你做的?”然而语气却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轻鸢指尖划过赤炎剑的剑身,“自本宫安排了这件事,便没想过活着。”
“为何?”
“为何?”轻鸢声音冷下来,“南康宣亲王父子,自一年前大渊战败后,强占了百余位大渊良家妇女,其中有二十早为人妇,有近十尚为及笄,有十三个仅九岁。燕京城破那日,大渊上下五万兵将之咒,皇室之誓,若尔等亏待我大渊子民,自当与尔等小儿千倍讨之!亡灵在上虽不敢扰,但本宫收点利息却不是做不到!”
“朕之子……”容漠面上看不出半分,心中已是恨极。
“哦?你那爱打杀大渊战俘的儿子,还有那爱拿大渊百姓试药的圣女,都是本宫令人打断的双手。”轻鸢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南康不是有若虚吗?这样的小伤,好好养养,连个后遗症都没有。不过,若是再敢如此,保不齐哪天对着大渊百姓挥着剑,试着药……”
“‘啪嗒’一声,”众人心下一跳,却见轻鸢眼角微抬,嘴角略带几分嘲讽,“这手,可就掉地上了……”
“将名册交出来!”气归气,容漠却仍记得自己的目的,咬牙道,“朕留你全尸!”
“这回倒不说放本宫一条生路了,”轻鸢似笑非笑,“南康终究是败落了,帝王竟一代不如一代。”
一个亡国太子,竟敢说出这样的话,真是大言不惭!南康队中,已有人面色难看,手握剑柄。
轻鸢一声轻笑,面色淡了下来,“你若真心将大渊百姓视为子民,又何必担忧一本小小的名册?”
“将皇位安稳系于一本小小的名册,南康的帝王可真是越来越出息了。你既问本宫为何设局,本宫不妨与你说个明白。”轻鸢目光冷冽,“今日之事,无非是予景帝一个警告,莫欺我大渊无人,即便本宫死了,这大渊的一切,亦有人看着。景帝合该时时谨记皇位不稳,优待大渊百姓方是!”
不待容漠的手下近身,轻鸢已退至崖边,一旁的侍卫为护住她,在杀了近五人之后心口中了一刀,落入崖下。轻鸢被围了起来,容漠方才走近,面无表情,只转眼瞥轻鸢,“朕最后同你再说一遍,交出名册!”
轻鸢没有说话,望了望脚边的血迹,有轻舟的,有侍卫的,也有对方的,手中的赤炎剑收入袖中,眼神黯淡,哪怕她再早掏出燕京,竟也逃不脱宿命,在同一日死去。那个时候,母后又是怎样的心情……
袖中一甩,火折子出现在轻鸢手上,望着众人惊惧的神色,她面上显出略带讽刺的神情,其中又夹杂了些许安然,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不好!容漠意识到不对,要去拉轻鸢,轻鸢已直直向后倒去,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漠仅感觉一片衣角划过掌心,险些摔下崖去,被身后的人连忙拉住。
也就是在这一刻,一声爆炸声响起,着素衣的人在空中化为点点肉糜。
“于渊!”鬼使神差的容漠竟大喊了一声。
……遥远的某处庭院……
银色长袍的男子手中执信,身边跪着一黑衣男子。黑衣男子看着他,目光愤怒,然而手握佩环,却不由得红了眼。银袍男子并未发觉,看着手中的信,泪蓄了满眼,忽而“咔嚓”一声,他颈间的玉坠碎裂开来,“叮叮咚咚”落了满地,银袍男子再也忍不住,朝着西方长跪不起,手中的信封也随之展开。
吾弟轻逸:
与你相依二十余载,如今父母皆逝,你我二人两相流离,吾时将至,料想有生之年,已无相见之时,遂令人送信与你。望吾弟今后,谨言慎行,凡事三思。来日位及至尊,勿忘善念,勿轻百姓,勿听一人言。莫施暴政,莫轻使酷刑,早成明君,吾心方安。未能护尔、护大渊一世,吾心有愧,愧为人姐,愧为人臣。
今送信之人,可信可用,略尽吾心。十年春,可归大渊,大渊重立,则万事已,安心为君,莫寻吾骨。
勿念,望安好
赤炎
两个青年在庭院之中,大哭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