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冢》盐岩

8、第八章 番外 万事终

　　景帝二十年，大渊战败，桀帝后双双坠城而亡，南康收大渊国土，吞并大渊。
　　景帝二十一年，宣亲王世子病逝，宣亲王回京途中惊马摔断双腿。景帝长子，南康圣女深受重伤
　　景帝二十二年，景帝长子遭暴奴反动，双手皆断
　　景帝二十三年，原大渊北部之地叛乱
　　景帝二十四年，南康沿海地区叛乱
　　景帝二十五年，南康属国夜秦叛乱
　　景帝二十六年，原大渊渭洲城人民叛乱，渭洲城一带失守
　　景帝二十七年，南康圣女暴毙宫中
　　景帝二十八年，南康上下有一流言，大渊太子明轻逸未死
　　景帝二十九年，原大渊西部属国动乱
　　景帝三十年，宣亲王暴毙
　　景帝三十一年，原大渊燕京失守，领帅自称明轻逸，军中高举“赤炎”图腾。后《大宸国史》中载，高祖潜龙为帅，“赤炎”一出，群雄响应，青寒剑所指之处，无人可挡
　　景帝三十一年，原大渊各处人马响应，南康驻守士兵流亡
　　景帝三十二年，原大渊城土皆失，明太子未称帝，挥军南下
　　景帝三十四年，明太子手下兵将锐不可当，南康节节败退，且爆发大面积内乱
　　景帝三十五年，南康帝都沦陷
　　……
　　明轻逸手上的青寒剑，沾染着猩红的血液，他抬头看着端坐在王座上的景帝，觉得有些讽刺，他的至亲，竟皆死于此人面前。
　　景帝看着下方的人影，有些恍惚，良久，方才道，“你不是他。”
　　“她？”明轻逸立于原地，银白色的上袍上，还未干涸的血液滑落，“你害了她！”
　　景帝细细思量，苍白的嘴角微抿，似苦笑，似怀念，“他扮起你来，倒是毫无破绽，想来作为替身，在你身边耳濡目染许久。”
　　替身……这两个字如同梦魇一般，笼罩在他同长姐之间，心中有块地方抽痛了一下，明轻逸却目光平静，“此事与景帝无干。”
　　这般口吻倒让景帝想起十五年前，那个孤傲却又手段狠辣利落的少年郎，他所设下的的陷阱，一环扣一环却恰到好处，若是自己再年长上几岁，断不会中计，可就是因此，饶是他也不得不赞一句惊绝，“倒是可惜了这般人物，竟只是个替身。”
　　“她不是替身。”明轻逸攥紧了青寒剑，“只是景帝自己蠢罢了。从前她不是替身，今时不是，往后亦不是。”
　　“不是？”景帝倒是诧异了，但不过一瞬，又道，“如今方说是与不是，也没什么意思，人都随着炸药散了。”
　　“说来，朕却是奇怪的很，你是早不在京城的，朕寻不到你倒没什么……”景帝强撑着在龙椅上坐直，“只是你那长姐，朕竟也遍寻不到。”
　　登时，明轻逸眼中映出冷光，却不应他的话。
　　自明轻逸身后走出来一人，青色战袍，面容俊秀。
　　“敬王世子？”景帝眯了眯眼，方才看清底下的人，虽然诧异，但转瞬又明了，“那人想来也是替身。”
　　“景帝所言甚是。”明轻舟作了一揖，站定，“明人自不必说暗话，十五年前所死所伤之人皆是我大渊功臣，还望景帝告知埋骨何处。”
　　“埋骨……”景帝低低地笑起来，“无骨可埋，又何来埋骨何处？”
　　无骨可埋……明轻逸只觉得自己被重击了一下，他一直没找到她，内心甚至有些欢喜，只觉得她也没死，却不想，那个人，竟连尸身也没有留下……寒冷的眸子微转，明轻逸冰冷的目光扫向王座上的男人，没有任何举动，只是那样的望着、望着，却让人莫名畏惧，恍若降落地狱。
　　明轻舟一愣，从前皇长兄虽让他敬佩，但从来没有一刻，似今时这般，让他胆寒，不待他思考，那双狭长的眸子轻转，目光落于他身上，淬着点点寒意，明轻舟才想起那个人来，叹息一声，转而面向景帝。
　　“景帝莫不是在说笑？”明轻舟看向王座上的景帝，“难不成南康竟没有埋葬英烈的规矩？便是从前南康的属国夜秦，面对敌国英烈亡魂，尚会郑重其事，掩埋其骨，立碑追悼。南康如此泱泱大国，反倒不晓得如此？”
　　“掩埋？立碑？”景帝抬眼看了他一眼，“且不说无骨可埋，便是有骨，人死如灯灭，葬礼不过是给活人看的罢了，便是立个衣冠冢，难不成死人就知晓了？可笑。”
　　明轻舟一噎，差点说不出话来。
　　怪道那家伙当初三句话就要不咸不淡地噎他一句，看着人被呛得满脸通红，还说不出话来的滋味，着实不差。
　　“她，在哪里？”明轻逸声音低沉，手中青寒剑微抖，发出嗡鸣声，一滴鲜红的血液滴落在白玉砖上，尤为刺眼。
　　景帝不说话，只是看着青寒剑，“这剑瞧着有些眼熟。”
　　明轻逸低头看了一眼青寒剑，不知想到什么，淡笑，“世间之人，想谋他人之物，却又不敢明目张胆地谋夺之时，‘面善’之类，便成了最好的借口。”
　　像，真像。景帝神情诡异，“明太子，可识得于渊？”
　　明轻逸敛了笑容，幽深的目光落于景帝的面孔，良久，他抬手，让所有人退至下殿。
　　殿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门外与门内的一切。
　　当太明殿的檀木大门再次打开时，明轻逸走了出来。此时已近黄昏，然而那橘黄色的晚霞光，在明轻逸看来还是那般刺眼，那般艳得颜色，仿若让他看见那个午后，马背上的女子长枪回顾，一双眸子里盈满笑意，，红色的发带垂在颊边，樱唇轻启，“大约是舍不得这‘公主’的称为吧”，那一霎那，女子的嘴角微勾，灿若星光。
　　又或是那个夜晚，女子脱下血色披风，盖在半眯半醒的他的背上，一双带茧的手轻轻抚过枕在她膝上的脑袋，那无奈而又宠溺的声音，“再有下次，别再穿得那样显眼地躲在鸢尾花从里。”
　　景帝四十年，景帝殁。
　　同年，明太子于燕京登基为帝，开创新朝大宸，改国号为炎，史称宸高祖。
　　炎帝元年，帝追封已逝嫡长公主为定国帝，于皇陵内设衣冠冢。
　　传闻冢成当日，帝跪于墓前，掩面而泣，悲恸不止。
　　炎帝二年，奉圣喻，刑部为战时诸人平反，包含徐平川在内的一干人等，寻回英骨，赐渭洲城外山为英雄冢，众人皆葬于此。
　　至于旧时各人，好坏善恶、奸邪正直与否，盖棺不定论，交于后世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