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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半折戏 ...

  •   “下雪了。”轻鸢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立在廊下,望着远处霞光下的白雪皑皑,“离京,一年了。”
      “是啊,倒不知长……”话说了一半,轻舟便住了嘴,“今日的雪,倒来的比去年要早许多。”
      “恩。”轻鸢语气极淡地应了一声,“征战了五年,今年许是能过一个好年……”
      轻舟望着远处,不置可否。至亲相离,生死未知,这或许,是他们过得最差的一个年了。
      轻鸢不在意的笑笑,望着院子。院中为了应景,早已贴了春联,挂了红灯笼。烛火透过灯笼,映出红色的光,有些模糊,却艳得像血。
      今夜,倒不知燕京城中有多少人家,要为年夜饭桌上的那一副空饭碗,相顾无言,泪流满面。
      “这样的日子,”轻舟忽而一叹,“倒不知还有多少了。”
      约莫是应了老话说的“说事来事”,轻鸢还没有开口,就远远看到一个人影急急向此处而来。
      来的人是柳沁。一来到跟前,便跪下,“见过二位殿下。”
      轻鸢点点头,让他站起来,却并不说话。
      柳沁站好,见轻鸢不问,他也就默立不语。
      轻舟皱眉,“何事?”
      柳沁抬头望了一眼轻鸢,见她点头,当下便说,“今日发现了南康的人马,最快大约后日傍晚进城。”
      “知道了。”轻鸢几乎没有半点犹豫,当即下了决断,“说是后日傍晚,约莫后日一早就该到了,吩咐下去,明早上路。”
      “是。”
      照理说该是立即出城才是,轻舟一肚子的疑惑,不过碍于柳沁在场,不好开口。
      轻鸢是什么人物,只消一眼,便知他所想,当下朝柳沁示意。
      柳沁接到明示,恭敬的冲轻鸢道,“夜晚出城的确易惹怀疑,不过,清晨出城,今夜怕是要一阵忙乱,殿下还是进屋去吧。”
      “倒也无妨,”轻鸢笑笑,这柳沁也算是通透,“看看灶上还有什么,端到院中来便是,另外,让灶上煮些吃食,给大伙儿送去,说来今日除夕,也该热闹热闹,倒是恰好了。”
      “殿下说的是。”柳沁闻言露出笑容,行礼告退,“属下这就去安排。”
      走出不远,柳沁回头看去,当初事变,他不是没想过要离开,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他弃之脑后,像大殿下这般有胆识有远见有谋略的人,与盛世之中也许会被历史所淹没,但在乱世之中绝对能开辟出一片新天地。念及此,他看着远处姊弟二人,长叹口气,若为阁主,二殿下已然够格,可若为太子,却终究还差点火候,倘若大殿不是女儿身……摇摇头,柳沁不再多想,走出院子。
      “轻舟,”轻鸢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你今日有些浮躁。”
      “逸皇兄,”轻舟抿了抿嘴,“臣弟只是忧心,近日南康的人马越追越紧,再如此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那么,你想如何?”轻鸢抬头看他,一年来倒也不是没有长进。
      “臣弟在想……”轻舟略一停顿,张口道,“兵分两路……”
      “不妥……”轻鸢摇头,“这法子虽能解燃眉之急,但后患太大,一旦南康援兵到达,我们一行人林林总总不过百人。此时分兵,若真出事,连自保的本事都没有。”
      “皇兄是否想过,我们之所以被步步紧逼是因为一行近百人,目标太大。”轻舟将手背于身后,面容少见的凝重,“若是兵分两路,风险虽大,胜算也大,一旦成功,便可就此脱离。”
      “此法耗损太大,能存活下来的人不足一半。”轻鸢摇摇头,眼中闪过失望之色,“胜算虽大,可但凡有一丝不妥,必然出事,如若出事,则必全军覆没。”
      “若不试试,皇兄怎知不妥。”轻舟忍了忍,终归是没忍住,“如今时机恰好,若因皇兄一念不忍,而使生机错失,岂不是罪过!”
      “明轻舟,你放肆!”轻鸢拍桌而起,盯着轻舟,气的说不出话来,大约是血气逆流,直让她喘不上气。
      “皇兄!”轻舟被吓了一跳,看着轻鸢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心里有些慌,连忙伸手去扶。他一直知道皇兄至十二岁那年的刺杀之后,身子一直不大好,但委实没想到竟差成这样。万一皇兄就此出事,先不说他心中难安,就说皇兄出事他也镇不住底下的人。
      “不必。”轻鸢俯身,咳了半晌,方才直起身来,咽下口中的腥甜,面色平静的望着轻舟。
      轻舟好歹也在轻鸢身边呆了一年了,如何不知只有动怒之时轻鸢才会如此,念及此,他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轻鸢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失望透顶,张口声音低沉而平静,“近日你既改口自称臣弟,便须知为人臣子的本分,此次之事,本殿不欲与你多言,你只需记住,答应王叔的事,本殿会做到,其余的,一概不需你操心。”
      “是。”轻舟行了礼,缓缓退了下去。
      然而不过几步,他又转过身来,“皇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当真要如此迂腐吗?”
      轻鸢摆摆手,不欲与他多言,轻舟见此,也只得转身离开。
      望着轻舟离开的背影,轻鸢叹了口气,本以为轻舟是长进了,却没想到他竟变得如此狠辣。兵分两路?如果她没猜错的话,是兵分三路。此时先分出几人脱离队伍向西,到了下一座城镇再由他们带着数个精英离队,其余人依旧向北。
      如此,第一支队伍能让敌方误以为大渊公主、太子使计脱逃,从而为整支队伍获得时间,这时他们带着精英离队,有很大的可能性能脱逃成功。这个法子,她不是没想过,可这无非是下下策。
      用此法,他们固然能够脱逃,可被丢下来的近百人,又该如何呢?一旦南康人马发现中计,那么他们的怒火定然会冲着留下来的近百人,彼时全军覆没,离他们被捕也就不远了。
      轻鸢坐回椅子上,对于轻舟想到用这个法子,她并不意外,身处险境的人,要么认命,要么绝地反击。可让她心寒的是,这近百人的队伍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每个人都救了轻舟一命,尽管开始并不服从于他,但最终到底是摆正了自己的位置。然而,轻舟却眼都不眨的要他们去送命,没有半丝不忍。
      救命之恩尚且如此,以后对她,又待如何?薄情最是帝王家,从前她不信,如今却是信了。不过,她又有何立场去指责轻舟呢?不,最无情的人,恰好是她自己啊……
      “砰”的一声,雪地里栽下一个人来。
      ……主院里……
      韩吉收拾好药箱,沉默起身,相轻舟示意一眼,便走到外室去。
      “如何?公……子……啊不,殿下,没事吧?”陈斯建韩吉走出来,立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韩吉的医术,他是知道的,除了殿下,怕是再寻不出第三个人的,南康的若虚前辈已然得了个神医的名头,可据说他们家殿下对其的评价是“不过尔尔,韩吉胜之。”
      方副将三人也急忙凑上来,其他人的身份地位不够到这里来,且消息也是密闭的,故而此处只有他们几人,显然在场的人都知道这个典故。
      “殿……下,是惊怒之后又积郁成疾,初时不显,到后来身子便逐渐虚弱。偏今日又怒急攻心,方把这病情诱导出来了。”韩吉面色有些古怪,众人只当他为殿下的病情忧心,并未留意,只听他道,“料想去年年初殿下初闻丧音,又遭刺杀,接着便是奔波,方有这病症,这病需得好生调理才行,否则终不是个事。罢了,我且去煎药来。”
      说着,便匆匆往后头的草庐里去了。
      剩下来的五人倒愣在原地,满面复杂,好生调理怎么也得三五个月才成,可如今追兵在即,实在是无法。但若要他们开口启程,他们却没有这个脸,其中最甚者想必是轻舟。
      房中几人心思复杂,草庐之中韩吉的心中也五味杂陈,殿下的脉象着实奇怪,虽是虚弱,但单从脉象上来看,竟不像……手中的药草已然配错,韩吉只得暂且放下心思,重新配药……
      三更时分,轻鸢辗转醒来,望见外头人头攒动,不由得张口唤人,梁上跳下来一人,全身皆是灰仆仆的颜色,几乎要隐在阴影里。轻鸢凝眉,待看清来人之时,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会在这?”屋内一片昏暗,男子的声音低沉,且带着几分无奈,“不是说好了让你先走的吗?”
      “我不放心你,所以拖延了时间,往这走了。”女子的声音如潺潺流水,温柔和顺。
      “胡闹!不许待在这了,走!”男子低喝一声,又似叹了口气,“长姐,你可知如今外头,到处是寻你的追兵,只为带你回南康,有一队人马,明日便到,现在这里太危险了,马上离开!”
      “你若还在这里,那才是危险啊,”女子轻声道,“逸儿,我改变了计划并没有什么,但你若再待在这儿,长姐才当真要出事。”
      “长姐……”男子声音渐低,“且不论江山社稷何等之重,怎可让你一人承担,只说这乱世,也不该由你一女子独撑。”
      “既是乱世,又何须在意由谁支撑,”女子淡笑,“只可惜,怕是见不到天下一统的那天了……”
      “长姐……”
      屋内沉寂下来,门外,脚步声渐行渐远。
      “主子。”待脚步声隐去时,灰衣人才跪至地上,声音男女莫辨,“一切皆已备好,只待主子发令。”
      “恩,本殿知晓了。”轻鸢点头,“按计划行事,此次必然要将这人找出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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