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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阴阳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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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错在何处?”回到方才的屋子轻鸢望着跪在地上的四人,如是说,“本殿如今可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们耗了。”
“属下知错,听凭殿下处罚。”韩吉带头认错,身后三人同他一样。
“起来吧,”轻鸢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扫了一眼面前四人,“我不管你们是真心认错,还是敷衍……今日,我要告诉你们的,只有一点,收起你们的歪心思,莫忘了翰阑阁可不止有我一个殿主。”
四人踉跄起身,听到这句话,不明所以,纷纷静候下文。
“下次若再敢以下犯上,顶撞二殿主……”轻鸢的视线落于桌边的杯盏上,“也不必于本殿跟前告罪,翰阑阁这座庙小……容不下大佛!”
二殿主?四人将视线移向静立在一旁的轻逸,这样一个翩翩公子哥,怎么会是二殿主呢?四人相视一眼各有各的心思。
“啧啧,看来本殿是太久没出现了。”轻逸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来,搭上那张干净阳光得不像话的脸,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诡异”。敛了笑容,轻逸眉宇冷凝:“倒让你们连胆子都大起来了,监视主院的事情都敢做,你们还有什么是不敢的……”
这语气,这姿态,简直同二殿主那神鬼莫测的脾气一模一样,几乎没有犹疑,四个人一同跪下,“属下未识殿主,以下犯上,全凭阁主处罚。”
“哦?全凭我处罚?”轻逸顽劣地笑了笑,明亮如星的眸子刹那间蒙上阴霾,“当真?”
“……当真。”四个人吞了吞口水,谁都知道,在翰阑阁里最不能惹的人,当属那个不知其名,不见真容的二殿主。其因如何嘛……若是在大殿主面前犯了错,则按阁规接受惩罚,该打该杀绝无二话。可若是惹着二殿主,且不论他生性顽劣,视阁规于无物,就说他那不下百种的刑罚,也足以让人胆寒。更枉论二殿主的作风,还是大殿主纵容的……
他们原只是担忧娇滴滴的太子殿下,会拖累他们大殿主,谁曾想惹着的竟是二殿主。想起自己惹着了谁,四人真是欲哭无泪。
“那么,”轻逸顽劣的笑意,在瞥见轻鸢的一脸疲惫后消失,皱皱眉,他道,“还不快滚出去!”
“是!”众人正准备俯首受死,颤颤巍巍的低下头,咦?好像不太对?为什么他们听到的是……滚出去?众人顿住,满是疑问,轻逸的声音陡然响起。
“没听清?”字里行间满是危险的味道。
“不!不!不!属下听清了。”四个人连同方行急急向门外去,生怕迟了一步被留下。
“陈斯,你这脾气若是改不了,”轻鸢道,“听说爆破需要仔细的人……”
陈斯的脚步一顿,回过身来,“是!”然后恭敬的退下。
屋内只剩下轻鸢轻逸二人,轻逸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目光注视着一旁的轻鸢,“长……”
“怎么了?”
“我……我刚刚……”轻逸垂下头,面色涨红,却愣是问不出口,和方才的顽劣相去甚远。
“原来是这个。”轻鸢一笑,“你做得很好,我还要感谢你才是,若不是你来演这个太子,怕是未必能骗过他们。”
“不,若不是……我可能就要死在京城了。”轻逸低头,“长兄可知是谁了?”
“嗯。”轻鸢的声音忽而变得低沉喑哑,抿了口茶水,道,“知晓了。你不必担心,当初我既答应了王叔,自然要保你周全。”
“长兄别误会……我只是有些愧疚……”轻逸低头,“若不是因为我,长兄与长姐也不必两相流离……我,我可以把鸢姐姐换回……”
“明轻舟!”轻鸢大喝一声,沉了脸色。
“逸皇兄……”轻舟咽了咽口水,“我不是故意的。”
“不论是否有意,你且记住,当初王叔求本殿救你之时,你并未反对。长姐为了救你,离了护送,你也并未做声,如今,你便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轻鸢的脸色阴沉得似乎能滴出水来,“今日之事,我权当没有发生,长姐的去向,本殿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过问。现在,出去!”
“……是。”轻舟几乎要吓哭出来,转身离去。
房内终于只剩下她一人,轻鸢猛地拂掉杯子,瘫在椅子之中,杯盏碎裂,而她将脸埋于双手之中,低声啜泣。窗外风拂过树林,一阵轻响。
良久,室内静了下来,轻鸢抬起头,面色平静几近冷漠,面上半点泪痕也无,拿出颈间的半枚阴阳吊坠,细细注视。这吊坠,她自小佩戴,还有另外半枚,两枚吊坠,一刻“阴”,一刻“阳”,手指摩挲着玉佩,上面刻着一个“阳”字。
轻叹一口气,说是阿弟年幼体弱,需借外物稳住命格,方有此物。阴阳调换,阴阳调换,她一直不知为何,直至有一天,她站在偌大的皇家宗祠里,望着角落里的那个无字灵位,泣不成声。
何为阴阳调换,说的不过是李代桃僵,要她做个替身罢了。否则堂堂皇室公主何必要沦落到从小学习口技,模仿他人的声音。
百年前的一句真言,却要她来承担。
捏着吊坠,轻鸢垂下头,这一路上,她身着男装,向外扮着别人,向内却扮又着自己,为的就是让对手相信,她就是太子。
累,很累,可是她能如何呢?她甚至怪不了任何人。这片江山,是大渊的江山,这些百姓,是大渊的臣民。父皇没有错,那是他的江山。母后也没有错,那是她的夫君。错的,只是她罢了。
闭上眼,桌下握着赤炎剑的手,指节泛白,轻鸢回想起那年,在那条密道里,母后告诉她,“鸢儿,向前走,不要回头,离开大渊,再不要回来。”
看着母后的表情,她便知道,这件事,是瞒着父皇的。但她仍装作不知,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从此,母亲只当从未生过我这个女儿。”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幽深的密道之中。令她没想到的是,密道口,站着的竟是她的父皇,从没黑过脸的父皇,这次也没有例外,只是看着她,只看得她手心出汗时,才长叹一口气,“走吧,我只当,从未来过。”
说着,他侧过身,让了路。
外面,是京郊山中的一处庄园,阳光明媚,处处绿荫,十米开外,鸢尾花开得正好。
她跪下,朝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走向阳光里去。
“我果然还是自私的。”踏入阳光里的那一刻,她想。
可最终,她还是没有走。年幼的轻逸仰着脸,一副怒其不争的小大人模样,问她,“阿姊,你为何不走?!”
马背上的她,长.枪回顾,“大约,是舍不得,这公主的称谓罢。”
“阳”字的粗糙处传来暖暖的温度,迎着光,她看见吊坠里的字——“阴”。收好吊坠,她深吸一口气,青寒剑魄,不饮至亲之血。那么,这血,就由赤炎剑代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