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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阴阳诀(上) ...

  •   燕京城,白雪覆盖了一切污浊,从远处看,依旧银装素裹,气势恢宏。只是大风和着血腥味,徘徊在昏沉沉的天空上,自从那天起,再未散过。南康景帝入京后,不过三月,便已离去,而怪事也随之发生。清晨时分,人们被乐声惊醒,那种声音,是世人从未听闻的,明明被吵醒,可他们,却没有烦躁的感觉,听着那圣洁空灵的乐声,仿佛身心都被洗涤了一般。
      恍惚之际,乐声陡然一转,肃穆庄严,迷茫中的人们整理好衣衫,出了门在。
      众人瞩目之处,有一身着金色凤袍的女子,浑身浴血,立于城墙之上,眺望北方。
      “是皇后娘娘!是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不放心我们,回来看我们了!”
      “吾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
      在众人高呼声中,大火瞬间将女子吞噬,,没有人听到,在大火盖过她脸的刹那,女子低低的呢喃,“鸢儿……”
      “母后!”轻鸢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门窗紧闭,室内昏暗,分不清是不是清晨。再也睡不着,轻鸢起身,才换了衣裳,束了发,便听到外头有响动。
      “方副将,你就让我进去见殿下吧。”
      “不行,昨日逃至此处至今不过两个时辰,殿下又至晚方歇……”
      “方副将,我真的有急事!”
      披了披风,轻鸢推开门,门外,身着黑色骑装的男子,和身着侍卫服装的方副将僵持着,方副将摆摆手,“真不行,有什么事你跟我说吧。”
      “不行,这件事,我必须当面……”男子面带急躁,似乎想说什么,看到走出门的轻鸢,高声叫嚷着,“殿下,殿下!燕京出事了!”
      方副将连忙转身跪下,“惊扰殿下安歇,属下有罪。”而他身后的侍卫,依旧拦着身着骑装的男子。
      这时的轻鸢已没有心情计较这些,况且,也并非是方副将的错,“方副将快快请起,如今出门在外,不必在意这些。且方副将也只是尽忠职守,何错之有。让他进来吧……”说着轻鸢转身走向屋内。
      “殿下!燕京城破了……”
      “你说什么?!”轻鸢猛地顿住身子,转过身来,目光如火,“那本殿的父皇母后……”
      男子低着头,又看了看四周,不知做何反应。
      “进来!”轻鸢的声音响起,微微杂着颤音。
      推开拦人的侍卫,男子走向轻鸢,并立于她周身三尺之外,默不言语。
      “皇上和皇后……出事了?”明明是问句,但轻鸢偏偏用着肯定的语气。
      男子的表情有些不忍,却仍旧重重的点了点头。
      踉跄了一下,轻鸢没了表情,这一下,心是真的乱了。眼前的一切,渐渐模糊起来,张了张口,声音嘶哑,“父皇,母后……”
      凌冽的风声刺耳,轻鸢偏了身,手臂上却传来火辣辣的疼,抹净眼中的泪,身后嗡鸣声已至。轻鸢本能的感到危险,蹬地借力跳开。转身,寒冷的锋芒闪过双眼,轻鸢不适的闭上眼,身后是围栏,手中没有兵器,这下当真是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锵铛”金属碰撞的声音,轻鸢看去,两道身影缠斗到了一起。捂住手,走出院子,方副将这时也忙上前去捉拿刺客,门前的两名侍卫自知失职,不敢过多言语,只跪于她周身三尺,道了一声,“属下失职”,便默不作声。
      闭着眼睛,靠在院门上,感受着手臂上传来的阵阵痛感,指尖下的伤口,还在向外渗着黏稠的血液……轻鸢却觉得似乎还是轻了点,与听到噩耗时,心中悲怒交加的绞痛相比,几可忽略不计。
      听着远处的动静,轻鸢蓦地睁开眼,犹如尘封的冰魄,令周身万物尽敛光芒。对着院中捉人的两人道,“半盏茶,柴房。”说完,复又闭上眼。
      半盏茶后,打斗结束,人被方副将打晕,丢到柴房关着,另一个人,则急急向轻鸢走来,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停于三尺之外,而是半跪在轻鸢身侧。却是之前被唤作逸儿的少年,青衣白袍,小小年纪便显得干练沉稳。只是这一刻,他却失了分寸,撕下衣袂便要替其包扎。轻鸢眼都未睁地推开他的手,道,“脏。”他点点头,起身,让身后的侍卫去取药剂。
      嘈杂的人声由远而近,轻逸眯了眯眼,年少的脸上布满煞气,看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他敛了表情,待所有人走至他跟前时,他才恍若未觉地瞥这些人一眼。
      所有人抱拳,单膝跪下,“参见殿下。”
      轻逸点点头,略微有些紧张地小声咳了一下,“各位请起。”
      众人起身,见到眼前的场景,再次跪下,“属下救驾来迟,请殿下惩罚。”
      眼前这些人,有的衣冠不整,有的衣着明净,很显然,这些人中,有人和衣而眠,将这点记在心里,轻逸点点头道,“各位请起,今日事发突然,就连我也未曾察觉,不怪你们,今后我们的周全还要仰仗各位了。”
      “吾等惶恐。”众人站起,“必定护殿下周全。”
      “殿下可否告知刺客的去向。”人群中,有人开口询问。
      轻逸知道这二十几个人中,有五个人是轻鸢的心腹,分别是韩吉柳沁,陈斯,王勇,再加上一个方副将。这五个人里,韩吉有谋,王勇有勇,柳沁善打探,方副将沉稳,陈斯懂爆破。
      开口的人是陈斯,他的性子跟他所鼓捣的火药如出一辙。
      “刺客已被捉拿,如今正在在审问,陈先生尽管放心,若有了消息自会让各位知晓。”轻逸看了轻鸢一眼,有些犹豫,如此说。
      “倒不知是何人派的刺客。”陈斯咬了咬牙,“定要让他招供了才好!”
      “这点自然,陈先生放心便是,”轻逸淡笑了声,“今日还有许多事要忙,就不耽误各位了,请回吧……”
      “殿下,吾等想见一眼那刺客……”陈斯跪下,“请殿下成全……”
      “请殿下成全……”哗啦啦的一片响,二十几个跪了一地。
      “你们这是……”轻逸皱着眉头,不知做何反应。
      “请殿下成全……”
      “大渊国破……如今竟连本殿也管不了你们了……”轻鸢倚着墙,忽而开口,语气呕哑,却让跪着的,浑身抖若筛糠,“既已国破,自然不必同本殿冒险……”
      “也罢,尔等各自散去……本殿不奢望你们能对亡国尽忠……只求……”闭着的眉目猝然睁开,那样幽深的眸子里,藏着点点星辰,映着朝阳光,仿佛正酝酿着带着血色的浓厚杀意。
      “不要出卖了本殿,才好……”敛了眸光,轻鸢如是说。
      “臣等不敢,臣等惶恐。”
      “不敢?惶恐?口口声声这样说,你们自个瞧瞧,你们自己做的是什么事!”捂着伤口站起来,轻鸢面无表情,“在这正院门前,威逼太子,欺我二人年幼飘零。不敢?惶恐?本殿看你们是敢得很!”
      “殿下恕罪。”众人伏跪与地面,不敢动弹。
      “恕罪?本殿可不敢。”缓缓走到众人面前,停住,“当初你们到本殿手下做事的时候,本殿可否说过什么?”
      “唯命是从。”
      “离京之前,本殿又说过什么?”拢了拢头发,轻鸢道。
      “见太子如见殿下,如有不尊者……”众人这才懊悔,自己犯了这么大的错。“如有不尊者……”
      “如何?”
      “……除名。”本已伏在地面的众人,骤然觉得身上似乎又重了一些,这一次,他们是真的触到逆鳞了,“求殿下,赐死。”
      “瞧瞧,北方的雪,也开始化了……”轻鸢的语气淡了些,眼睑微垂,“这阳春三月里,本殿的心,可是凉得很哪……”
      “唰”“铮”,猛地抽出软剑,剑身嗡鸣,剑尖朝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芒。一时间,满场寂静,只闻得血液划过剑身,落至地上的的滴答声。
      “铛”
      轻鸢将剑掷于地上,扫了众人一眼,“他日,莫说本殿未予你们机会。今日,你们要么用这剑杀了本殿二人,然后转投南康,要么……从今日起,收起你们的歪心思。”
      “吾等誓死效忠,誓死听命。”
      “记住你们今日说过得话,要知道……本殿的翰阑阁,最不缺的,就是人。”瞥一眼跪在最前头的四个人,轻鸢转身走进院内,“去叫上方副将。你们四人同本殿进来。剩下的,散了……”
      跪着的四人相视一眼,跟上轻鸢,轻逸歉然一笑,回身走去,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散去。朝阳光下,那把剑,沾着血,熠熠生辉。
      …………………………………………
      正院的正房里,轻逸仔细给轻鸢上药并包扎好,从头到尾,没有人说话。房外的四人眼观鼻子鼻观心,静静等待着。终于,远处传来脚步声,方副将走进来,站于门外,单膝跪下,“殿下,属下前来复命。”
      “进来。”门被唰地一声打开,方副将起身走进去。剩下的四人面面相觑,最终三双眼睛对准了韩吉,他是殿下最信任的人。韩吉叹了口气,“这件事,本就是我们做错了,殿下怨我们也是应该的,走吧。”看着韩吉入门,三人只得跟上。
      屋内,轻鸢闭着眼,倚在墙上,唇色苍白,面带疲惫。五个人进来的时候,轻逸正收拾着药箱,放到墙角的方桌上,昏暗阴郁的气氛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茧而出。
      “可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漫不经心的开口,轻鸢并未睁眼,似乎累极。
      “属下抗令,自知罪无可恕,求殿下赐死。”韩吉带头跪下,身后三人亦跪下,“求殿下赐死。”
      “看来,是没有了。”轻鸢睁眼,起身,走出房门,“那便跪着吧,好好想想。”
      “你们哪……”方副将摇摇头,“让我怎么说你们好呢!这种时候了,竟然还敢威逼殿下!”
      “方副将,你这话说得不对”王勇心直口快,当下就憋不住话,“我等是向殿下请罪,怎又成威胁了。”
      “尔等的生死去留,自该是由殿下决定的。你们这样,难道不是以死胁迫殿下,不对你们除名!”方副将摇摇头,他比所有人都明白上位者的权力有多么的不可侵犯。大渊已是一个民风开发的国家,大渊帝王也是难得的明君,可这并不意味着大渊帝王能够容忍自己身为上位者的权威受到挑衅。殿下身为圣上的孩子,又怎么会不懂这些。在那皇城之中长大的孩子,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方行!带路。”
      方副将猛然一震,方行是他的名字,这还是殿下头一次连名带姓地喊他。他可不会以为殿下真的要他带路,关柴房明明是殿下说的。那么,就是在警告他了,念及此,方副将连忙地出了房门。
      ………………………………………………
      “吱呀“一声,木门被打开,阳光太过刺眼,穿着黑色骑装的男子眯眼望去,便看到轻鸢逆着光站在门前,冷峻的面容,晦暗不明的目光,明明是那样瘦小的身躯,当金色的阳光洒下来时,却仿若神祇,高不可攀。
      “你要刺杀的。”空灵的嗓音响起,轻鸢已取了一旁放置的烛灯,蹲在男子跟前,五官细看之下更显柔和,刚刚燃起的火焰跳动着,苍白色的樱唇,在暖橙色的烛光里,微启,“是谁。”
      男子愣了愣,瞪大双眼,“你不是太子殿下!!!”
      “哦?”轻鸢笑了笑,嘴角勾起一道残忍的弧度,挑起男子的下巴,眼眸里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所以……你要刺杀的是,太,子。”
      “你是谁!你打算对太子做什么!”全然忘记了自己是刺客,男子慌张的怒吼,俨然是一个忠诚的侍卫,看到轻鸢嘲讽的淡笑,男子骤然醒悟,如蔫了的豆芽一般,不再言语。
      “看清楚了,我……”轻鸢眼中满是讥讽,淡得有些凉薄的嘴唇微张,“是你的,公主殿下!”
      松了手,拿出手帕净手,轻鸢的脸上没了表情,“徐平川,江渭人士,三岁时因家乡发大水,随同父母逃难至燕京,父母后因染病双亡,四岁时被收编至暗卫七十二支,十五岁受命潜于军中,以备后用,二十五岁因调查贪污军饷一事有功,受黄金千两,左迁都尉。娶有一妻沈氏,育有二子,另有一幺妹,未满周岁,就因家中逃难而被父母卖与人贩子,后辗转入青楼千芳坊,成为一大花魁,连翘姑娘……”
      “你想做什么!!”徐平川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她竟这么清楚,甚至连他都不知道,原来他的妹妹不是病死,是被卖了。若换个时间地点,也许他会高兴。可如今,他却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怎么,怕了。”轻鸢看着自己的手,“徐都尉想来是离开暗卫七十二支的时间久了,竟也有了情义,晓得怕了……怎么伤他人骨血至亲之时,叛国叛主之日,未尝想过‘怕’字!”
      “叛主?骨血至亲,哈哈哈哈……”徐平川突然张狂大笑,“可笑至极。妖女,若不是你,若不是你,大渊何以城破!先皇先后何以西去!若不是你出世之时天生异象,南康大军何以借‘奉天命,迎神女’之名,攻打大渊!骨血至亲,骨血至亲……如此之言,何以不惭,何以不惭啊!”
      “哦?这我倒当真不知。”轻鸢慢慢收拢五指,“真不知是该夸你傻呢,还是夸你笨哪。南康历来野心勃勃,近年来大小征战不断,‘西吞邯郸,南吞秦赵’攻打大渊早在计划之中,我不过,白担了个名声罢了。”
      “你如此说,不过是要我心神俱乱,无暇顾及你罢了。”轻鸢拢了拢披风,走到门口,驻足,望向远处,“但无论如何,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不管你是受人所迫也好,心甘情愿也罢。他们既受你所护,必也要承受我所受的痛才是。”
      烛光湮灭,徐平川看着门扉缓缓关上,光线一点点消失,终究是忍不住大喊,“你不能那么做!我没有伤他!”
      门外,轻鸢静立,方行上前,“殿下。”
      摆摆手,轻鸢微垂眼睑,今日,今日若不是她恰巧做了噩梦,若不是她恰巧出来,若不是她恰巧与身为男儿的轻逸长得相似,若不是……若不是那么多恰巧,结局会如何?她简直不敢想,想到她的伤会落到逸儿身上,甚至更严重,她又惊又怒,可她是主心骨,这种惊怒不能表露出一点。手指攥紧披风,她的惊怒是要付出代价的。
      柴房中的徐平川仍旧在不甘心的哀嚎,“你不能!你不能!”
      眼底划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轻鸢问方行,“他可有其他亲友?”
      “有一子,一弟,一子侄,”方行望望四周,压低声音到,“听说他与……”
      勾起嘴角,轻鸢道,“动手吧。”
      方行愣了愣,有些不确定,看到轻鸢眯了眯眼,连忙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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