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心》小心SAMA

3、第三章 若

　　2008年汶川大地震那年，初三九班班长喊地震了的时候舒心刚午睡睡醒，看着头顶悬挂的吊扇微微晃动，刘婷二话不说拉着后桌的她拔腿就跑，拥挤的楼道口挤满了人，她拉着她的手一刻也没有放松。这一切发生的那么突然，全校的人都挤在并不大的操场上，同学之间弥散着劫后余生的后怕与窃喜，同时又感慨着为什么楼没给震倒，这样就大解放不用上课；她还听到隔壁班的同学用非常鄙夷的语调说着自己班的老师有多么不靠谱，地震发生第一时间居然自个给跑了也没管班里的同学；而聚在另一边的老师在谈论教学楼上的那一条明显的裂缝是早就有了还是地震造成的。
　　刘婷突然将舒心抱住，哇得一声哭了，“还好你没事。”
　　她的一句还好你没事，舒心觉得这份感动她可以记一辈子，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在初三说紧张也紧张，说不紧张也不紧张的学习氛围中，舒心被冠以“孤傲”的名号而被孤立。刘婷是转校生，据说成绩还不错，所以她们的座位从来是前后左右，这也不过是老师凭借一条不成文的规定：成绩好的学生坐一块，成绩差的学生基本被安置最后被抛弃。
　　她并没有觉得被孤立有什么不好，课间找她说话的还是很多，虽然都是找她抄作业的。但是无所谓呀，她马上毕业了，也没打算和这一班子无聊的人保持无聊的所谓同学关系。但是刘婷不同，她坐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递过一张纸条：我叫刘婷，希望能和你做好朋友。这样直白的话语让舒心一节课都没有认真听讲，两人私下的纸条传递得很欢乐，最后纸条传的不过瘾了，就小声地说起话了。班主任眼睛一瞪：新来的，你干嘛呢，这才第一节课呢就没规没据的！给我站起来听课！
　　刘婷站起身，手背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
　　舒心想了想，举手说道：“老师，她以前学校和我们这边教学进度不同，她在问我关于课本的事…”
　　事实如此！
　　睡梦中惊醒的人猛地坐起身，被冷空气激地打了个寒颤又缩回被子。黑暗中舒心无声的苦笑，原以为早已淡忘的事却总在不知不觉中清晰地用某种方式告知提醒着你，你逃不出的，这个牢笼早已在你心里根深蒂固！
　　过年嘛，无非就是吃吃喝喝，反正这么多年了，也过不出个花来。至少在舒心看来也就这样了，她对于亲戚的各种议论什么的也早就学会了自动屏蔽。不过舒茜破天荒地居然和那个男子又断断续续约会了好几次倒是让她大跌眼镜。在她拉着她揶揄说，这是被下盅了吧，的时候，她姐总会忍不住想像拍苍蝇一样把她拍在墙上。
　　“我开始承认了，我有那么点想结婚了。虽然很多年不联系也依然想念着的人是存在的，做不了恋人就做陌生人原来是真的，但是太重感情的人往往会死得很惨，人总得学着去接受。”这是她姐临走前留给她的话。
　　学着接受吗？她对现在的生活其实挺满意的，谈不上需要刻意去接受什么。早九晚五不烦扰的工作，工资不高，不缺吃也不缺喝，每天吃点小吃喝点小茶看点小书，波澜不惊得如同山涧被人遗忘的飘着几片枯黄叶子、映照蔚蓝天空和青葱点点绿意的湖面。她想她很自在，足以让她忘却很多东西。
　　唯一不足的是她得每天挤公交地铁一个多小时上下班，那酸爽的滋味也只有同样每天不堪其扰的人能感同身受了。
　　舒心抓着杆子试图摆脱站在她斜后方,手臂却横在她头顶的人，狭小的空间与陌生人的肢体接触实在让她感到烦躁，更何况那人呼出的气体在她上方漫开，带着浓浓蒜味。她游移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周围人的动向以便找到合适的时机调整下位置，她看到穿着熨烫得平整西装的男人一脸厌恶隔着手纸握着杆子，另一只手将公文包抱在怀里；看到背着双肩背包戴着耳机随着人潮摇晃，眼睛却不离手机的学生；看到刚上车的年迈老人弯着腰向给他让座的人道谢；看到被拥挤的人流挤到明处的熟悉侧脸。
　　“冰淇淋。”她压低声音低低叫道。
　　龚淇云朝声源看去，看到眉眼间丝丝不耐的人，再看向她身后，顿时明白过来。说着“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挤到她身边，然后将她揽到自己胸前。
　　“这是刚下班？”他看着她的头顶，问道。
　　“嗯。”她回答。
　　“怎么一个人？”
　　他在问何雪儿？“雪儿不在这个城市工作。”她答。接着陷入久久的沉默，她低垂的目光看到他随意垂在身侧的手臂，看到清晰的笔痕印记。想起了那年春天。那年他们十二、三，他坐在她后桌。那年他养成了动不动就扯她头发的习惯，她深受其害。那年某个中午午睡过后，他醒来，而她未清醒。他揉着眼睛第一时间去扯她的头发，她炸毛地一拍桌子惊醒了所有趴着的人。他摆着手，笑得贱贱，“对不起啊，习惯了。”她眯着眼，习惯了？习惯了就扰她清梦？她操起桌上的笔朝着他手臂就戳出两个血窟窿，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半点犹豫。
　　这不是结局。第二天他上学的时候举着他受伤的手臂在她面前晃，说：“我爸问我怎么伤的，你猜我怎么回答的？”她还在想呢，这小子该不会向家长打了小报告了吧？紧接着听到他那从未变过的笑声，说着：“我跟我爸说我被狗咬了。”
　　敢情这是变相着骂她呢？她操起桌上的笔又准备重施故技，却故意办了半拍让他有躲闪的时间。
　　“冰淇淋，你手上的伤…”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龚淇云闻声，抬起手臂看了看，不以为然，“你问这个呀，被狗咬的呀，初一的时候。”
　　舒心立马咧开嘴笑了，我去，还记着呢！
　　“以前我老坐这列车，怎么从来没遇到过你？”问话的是龚淇云。
　　她想说，她也老坐这列车，也从来没有遇到过他。若非今天她实在难以忍受身后的人，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地方，也不会发现他，那么他们会在同一节车厢擦肩而过。
　　“现在做什么工作？”舒心岔开话题。
　　“销售。你呢？”
　　她在她爸妈的帮助下，进了一家公司做文职。“文职。”
　　“挺好的。”龚淇云若有所思回道。“我们大学有组织一个骑行俱乐部，在这个周末有活动，一起来玩玩呗，像你这样一个大美女来了肯定大受欢迎。对了，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怎么？要给我介绍吗？”
　　“可以呀，我们那边什么都缺，就不缺男人。”
　　这话说的。舒心也没真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晚上却收到他发的地址及擅自订好的时间，她看着有点杂乱的房间：被子揉成一团还是早上离开时候的样子、昨晚没看完的书放在床头、散乱一地各种玩偶。她一成不变的生活似乎开始被某些硬要闯进来的东西撞击得空气震动了。

作者有话说

　　第一天就三更好了，好吧，就先这样,啊啊啊啊，紧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