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楚玉之续》暮鸢隐隐

8、里外不是人 此时两

　　此时两人细不可闻的对话声也一句不落地传进了晏月瑰的耳朵里。
　　“桥姨，我知道前几天染坊关了，你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茵茵现在又需要补身体。这些你拿着。” 傅成勋边说着，边将一个钱袋塞到了吴春桥手里。
　　吴春桥头一直低着，声音轻微颤抖：“成勋啊，你几次接济我们娘俩，桥姨不知道该怎么谢你才好，我这把老脸真是没地方放了。”
　　“您千万别这么客气，您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茵茵又像我亲妹妹一样，我帮你们是应该的。再说……再说你们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我娘的责任。”傅成勋劝慰。
　　“哎，别这么说，我帮茵茵逃婚，你娘气我们也是应该……”晏月瑰看不见吴春桥脸上的表情，只是听她说话的语调声音，与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吴掌柜已经是判若两人了。
　　眼前这一幕，转变太快，让晏月瑰顿感惭愧不已，脸上烧得发烫。她怎么就和那些无理取闹的小妇人一样了呢？捕风捉影，乱加猜测，随随便便就怀疑傅成勋移情别恋。傅成勋可是至死都握着那只同心锁，一直没忘宋楚玉啊。
　　晏月瑰正自责地不知怎么才好，忽然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阴恻恻的声音随之响起：“少爷和谁在外面？”吓得她几乎魂飞魄散。
　　晏月瑰猛一回头，傅夫人正似笑非笑地盯着她，身后还站了五六个家丁。晏月瑰让她盯得不寒而栗，只能硬着头皮说：“没……少爷不在外面，是我……我看这门没锁……”
　　傅夫人嘲弄地冷哼一声：“既然你执意帮少爷瞒着，那就看少爷领不领你的情了。”说完就把晏月瑰推到一边，使劲把门一拉，指使家丁们一拥而上：“来啊，把少爷和吴掌柜请进屋里去。”
　　傅成勋和吴春桥怎么也没想到这一出，愣在原地面面相觑。傅夫人踱步到二人面前，眼风往晏月瑰身上一扫，淡淡地说：“儿子啊，要不是你的丫鬟跑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原来你竟做出如此吃里扒外的事情！”
　　傅成勋难以置信地转过头去，瞪大了眼睛：“小乌龟，你……”晏月瑰急得直跳脚，好个歹毒的傅夫人！竟然使出这么卑鄙的离间计陷害于她！她大声喊道：“少爷！我没有！你别听夫人的……”
　　“行了行了，小乌龟你下去吧……”傅夫人不耐烦地打断她，“答应赏你的五两银子一会我会派人送过去的。”
　　傅夫人根本不给晏月瑰反驳的时间，她厉声呵斥几个家丁：“还愣着干什么！快请少爷和吴掌柜进去！”傅成勋一甩袖子提步就走，路过晏月瑰身旁，连半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这个时辰，别的人家都已准备就寝。傅家厅堂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
　　傅夫人端坐高堂，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斜视着吴春桥：“吴掌柜，说说吧，我儿子一共送了多少钱给你啊，够不够你那染坊重新开张的？”
　　吴春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从腰间解下那钱袋，狠狠地掷在地上，眼圈通红：“钱还你！你不必当众故意羞辱我！”
　　傅夫人不怒反笑：“这次的钱还了，之前的钱呢？你以为我会相信这是我儿子第一次送钱给你吗？”
　　“那你想怎样？”吴春桥咬紧牙，怒视着傅夫人。
　　“我不想怎样，我会让账房查对近日来我儿子的银两支取。你拿了我多少钱，都得一个子儿不少地给我还回来！”傅夫人眼神冰冷。
　　傅成勋实在看不下母亲的咄咄逼人，便出言劝道：“娘，拿钱给桥姨都是我的主意……”
　　“你闭嘴！”傅夫人气急败坏地一拍桌子，刚想责骂几句，倏地想起了一件事情，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了，吴掌柜，我听说你女儿吴茵茵怀孕了。”
　　吴春桥的脸更为煞白，嘴唇不由得颤抖起来。傅夫人继续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怎么不让你的好女婿帮你还啊？哦……我想起来了，你女儿还没成亲哪。听说你女儿逃婚，就是为了和一个小白脸私奔。啧啧啧，想来这种穷酸小子也没钱帮你还债，说不定你们一家三口都靠我儿子给的这点钱苦巴巴地过日子呢！你们母女还真是脸皮厚啊……”傅夫人放肆地大笑起来。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凌迟着吴春桥的自尊，吴春桥终于忍无可忍地吼道：“够了！秦蓉你不要欺人太甚！我找人冒充我女儿嫁给成勋是我不对，可这么长时间来你一再打压我们吴家染坊，让我生意做不下去，我也始终让着。你整垮了吴家，羞辱我就罢了，如今还要羞辱我的女儿！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罢休！”
　　傅夫人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只要你把拿我儿子的钱还了，我们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
　　“娘！”傅成勋上前两步，与母亲对视，目光如炬：“你明知道桥姨还不出这些钱来，你为何故意刁难？你总怪她调换新娘，可是如果没有桥姨，我又怎么会认识楚……”
　　“你还敢惦记着那个妖女！这笔账我还没算呢，没有吴春桥，你也不会认识她！看看那个妖精把你的魂都勾走了！她有什么好的让你这么念念不忘？依我看，小乌龟都比她强！”傅夫人气急了眼，说到最后，竟把晏月瑰推上了风口浪尖。
　　晏月瑰正愁怎么向傅成勋证明自己的清白，傅夫人却又泼了一盆脏水到她头上，气得晏月瑰恨不得立马掐死她。
　　傅成勋连看都不看晏月瑰一眼，出言讽刺道：“恳请娘不要侮辱楚玉。我本以为娘是真心找人照顾我，没想到却是安插个眼线进来。怪不得小乌龟说话那么像楚玉，原来都是娘教得好。娘为了控制儿子，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这话听得晏月瑰和傅夫人都是心里一凉，晏月瑰眼泪都快下来了。傅夫人更是暴跳如雷，她站起身指着傅成勋大骂道：“不肖子！你……你竟然说我是为了控制你！你……”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拿独子出气，便将所有的火气全撒到吴春桥身上：“都是你干的好事！你看看你把我儿子害的！我告诉你，两日之内如果不把钱还回来，我就让全杭州城百姓都知道你女儿做的脏事！”
　　吴春桥此时双目已经呆滞，滚下两行热泪来，口中自言自语：“好……好……既然你如此逼我……如此逼我……”
　　吴春桥抖着手摸到发髻上，拔下一根簪子，猛地刺入了自己胸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整个人闷声倒地。
　　在场所有人都呆住了，还是秦妈先反应过来，惨叫一声：“死人啦！”众人这才作鸟兽般散开，止血的止血，拿药的拿药，请大夫的请大夫。傅成勋见此场景，一时激动气急，头痛的病又发作了。
　　这次头痛似乎前所未有的猛烈，傅成勋在地上来回打着滚，嘴里发出极力忍耐的呻吟，一会儿的功夫便全身汗湿了。
　　傅夫人已经被吓得摊坐在椅子上。晏月瑰指望不上她，立马蹲到傅成勋身边，想帮他按按头缓轻疼痛。哪知她的手一碰触傅成勋的额头，他就一手挥开，宁可自己抱着头在地上打滚。
　　晏月瑰的手悬在空中，百般心疼，万般委屈，满怀苦楚复杂难言。她知道傅成勋一定是信了他娘的话，一定以为自己是个告密的奸细，也一定在心里头恨死了自己。若是吴春桥安然无恙还好，若是有个好歹……
　　她默默啜泣着，抱腿守在傅成勋身边，现在她只能期盼大夫快点到来。明天，等傅成勋醒过来，头脑清醒了，她不仅要告诉他真相，还要把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经历，一切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可是……他会相信我说的吗。晏月瑰望着傅成勋苍白的脸庞，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