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启程浮玉山 当晚傅 ...
-
当晚傅家彻夜未眠。家丁一口气请来了三位大夫,分别为吴春桥和傅成勋诊治。好在吴春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没什么力气,伤口未伤及内脏,又得亏止血得当,并无性命大碍。
伤势虽不会殃及性命,却也需要静养多日才可下地,况且吴春桥还在昏迷当中,只能暂且留在傅家养伤。她这一寻短见没取了自己的命,反倒把傅夫人吓个半死。
傅夫人平日里为人处事虽刻薄狠戾,却天生最怕见血,这次一下子被吴春桥掐到了软肋。她害怕见着吴春桥,又怕吴茵茵两口子闹上门来,便躲在卧房里,一碗接一碗地灌着安神汤。
如此,傅夫人也不再逼着吴春桥还钱了。吴春桥这一刺,倒是真让两家的恩怨一笔勾销。
晏月瑰得知吴春桥平安,也算是放心了。然而更让她愁肠满腹的是,傅成勋的病情却变得意料之外地棘手。
傅成勋当晚陷入昏迷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
请来的三位大夫里,有一位姓夏的,是杭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名医。傅成勋的病长久以来都是他在看。他为傅成勋针灸三次之后,仍不见任何转醒的迹象,便捋着胡须慢慢说道:“这傅少爷的头痛病本是幼时寒邪侵体,气血瘀滞,经络阻塞引起,又因昨晚之事惊怒心悲,气逆在肝,血随气行,郁于头部,使得病情加重,这才长久昏迷。”
晏月瑰听不懂夏大夫口中的病理,心情分外焦灼:“可有办法医治?”
夏大夫沉吟片刻说:“其实他这头痛病并非致命之疾,平时里多加调理,平心静气,便可减少发作。但如今傅少爷的病情既然已恶化至此,依我看,不如拼着多花些时日,吃些苦头,根治此病,永绝后患。”
“此病可以根治?要怎么治?”晏月瑰喜出望外。
夏大夫说:“先把夫人请来吧,此事还要她做主。”晏月瑰便差遣了一个小丫鬟去请傅夫人。等了又等,傅夫人才姗姗来迟。晏月瑰见她蓬头垢面,苍白浮肿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夏大夫又把原话和傅夫人说了一遍,傅夫人整个人还是魂不守舍的,只是瞪着眼睛干点头,也不知她听进去多少。
“如想根治此病,得需上那浮玉山。”夏大夫手往西边一指,“那浮玉山在杭州城的西北方向,距此处有一百六十余里。那山上有一眼温泉,此温泉并非普通温泉,水质奇特,炽热异常。以那泉水疗养,一来可排出傅少爷多年的寒毒,二来可打通经络,散除瘀血。此外,山上景色美如世外桃源,人迹罕至,傅少爷远离尘世纷争,心境平和,更有事半功倍之效。”
晏月瑰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搓着手来回走了两圈。她见傅夫人没什么反应,便出言提醒:“既然有这样的好法子,那便即刻动身去吧。夫人你说呢?”
夏大夫又补充道:“且慢!我还有几项事宜要交代。傅少爷如今昏迷,无法自行上山。那浮玉山山道狭窄,只容单行通过,路途遥远,又要跋山涉水。因此必须只能由两个力气异于常人的强壮男子,抬着二人肩舆将傅少爷送至山上。再来泉水疗法耗时少说两月,需大量药材,还有各样吃用所需,因此又要带挑夫多名,之后还要定时补给。最为重要的一点,治疗当中病人会遭受极大痛苦。身体泡至水中,高温难耐不说,全身气血蹿行,犹如万虫啃咬,痛痒交加。如此要每日四次,一次一个时辰。”
“所以说要根治此疾,需耗费大量时日、人力、精力、心血,寻常人家无力负担此等巨额花销。治疗过程漫长,又要遭受非人痛苦,若不是病情急迫,一般人也不愿自寻折磨。傅少爷自身刚中柔外,心志坚韧,集合了天时地利人和,实乃天意啊。”夏大夫感慨万分。
他又转向傅夫人,询问她的意思:“夫人意下如何?”傅夫人走神半天,也大概听出来了,自己儿子的病能根治,心里自然欢喜,便满口应承:“当然要治!夏大夫,就按你说的办。我马上让人去准备,明日就动身!”
夏大夫连连点头:“那好。明日我会派徒弟过来与你们一道前去,全权负责傅少爷的治疗起居。我这徒弟心思缜密,聪慧过人,我会将所有事情都叮嘱与他,你们只消听他的话便是。我在半山腰有一处小院,可留你们暂住。至于……”
夏大夫清清嗓子:“至于这租金嘛……算在诊金里面,先付五成,等傅少爷治愈之后,再付另外五成即可。也就是说,先支付一个月的诊金,一个月三十一天,每日的诊金是……”晏月瑰听得暗自咋舌,这夏大夫脑子装了算盘,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
傅成勋去浮玉山治病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傅夫人也不知是财大气粗还是脑子不好使,一口气付了两个多月的诊金,乐坏了夏大夫。又让秦妈挑了两个最强壮的家丁——一对分别叫存金、存银的兄弟。两人平时就好干重活,人也憨厚老实,便定了他们二人给傅成勋抬肩舆。
傅夫人还派了家里的一个管事去,掌管财务,看管众仆,凡事拿个主意。最后差人照着药方采买了所需的药材,打包好准备跟着傅成勋同去。安排妥帖之后,傅夫人发现家里一下子少了不少人,心里更没底了。吴春桥眼下在自己家躺着,一时半会还走不了。思来想去,她便干脆带着秦妈躲进了城郊的道观,打算住到吴春桥能下地走回自己家为止。
傅夫人自顾尚且不暇,自然也没心思管晏月瑰了。晏月瑰必然是要跟着傅成勋同去的,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拎着小包袱在傅成勋房门口等着了。
那管事纪旦一看晏月瑰这装束,眼睛瞪的老大:“你怎么在这?夫人可没说让你去啊。”
晏月瑰倒是理直气壮:“夫人也没说不让我去啊。”
纪旦无法反驳,只能劝她:“你一个女孩家,哪里走得动那么远的路,爬得了那么高的山,去去,回去好好待着,等少爷回来了你再伺候。”
“我能走远路!我也能爬山!我体力很好的。”晏月瑰试图说服纪旦,“而且你们一群大男人,哪个能伺候少爷?又粗心又不会照顾人,哪能有我想得细,少爷病着需要更细致的照料啊。纪管事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给你们添乱。”
纪旦听她的话倒是有些道理,而且夫人现在不在家中,也没人能做主,犹豫再三便依了她:“好吧好吧,反正你记着,到时候你万一走不动了,没人背你!”
“好!”晏月瑰声音干脆利落,头点得像只啄米的小鸡。
夏大夫也早就传信过来,他的徒弟已经在涌金门外等候,与傅家人会合之后,便一同出发。
晏月瑰将傅成勋扶进轿子里安置好。“起轿!”随着纪旦的一声高喊,众人鱼贯般出了傅家大门,往城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