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楚玉之续》暮鸢隐隐

5、傅成勋发病

　　那人正低头翻看手中的册子，倏地听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抬起头来，眼前站了个干巴瘦小的乡下丫头，年纪大不过二十岁，一副笑盈盈的样子。
　　晏月瑰见他不应答，心里暗忖莫非此人不是管事的？便又追问道：“您是这的管事吗？”
　　他微微颔首，迟疑地上下瞅了晏月瑰两眼：“我姓罗。是你想来染坊做帮工？”
　　“是啊！您看我行么？我很能吃苦的。”晏月瑰眼睛里流露出期盼之情。罗管事看她体格羸弱做不动什么重活，本想打发了她。但见她神态如此真切，忍不住心肠一软，唤了墙角一个系着围裙的胖女人过来，吩咐道：“这是冯嫂。你先跟着她干点杂活，有别的事情我再吩咐你。工钱、吃住这些事情冯嫂都会告诉你。”
　　晏月瑰连声诺诺：“是是，一切都听您的。多谢罗管事了。”罗管事没说什么，捏着册子慢慢踱步到屋里去了。
　　冯嫂抓起围裙擦了擦湿淋淋的手，招呼晏月瑰往后院走：“来，丫头，把包袱放下，先跟我去洗菜做饭。”晏月瑰爽利地应了一声，卷着袖子跟冯嫂进了后院。
　　从此晏月瑰就在傅记染坊待下来了。每天雷打不动地洗菜，烧火，做饭，扫地，偶尔帮着染匠打打下手，搭个架子，晾几块布什么的，俨然一个粗使丫鬟。虽然工作没什么难度，却是枯燥繁重，一天忙到晚，脚下像装了陀螺。
　　晏月瑰刚开始的几天累得腰酸背痛，睡前躺在凉席上，脑中还会经常浮现起以前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喝咖啡的情景，现在想来，感觉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辛苦劳作让晏月瑰的身形更加瘦削，饭量虽大，也无济于事。正值酷暑，烈日能把人晒得掉层皮，晏月瑰终日在露天曝晒，皮肤愈加粗糙黝黑。
　　话说回来，晏月瑰虽然忙得脚不着地，却一刻也没忘记过傅成勋的事。到了饭点，工人们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她就会支起耳朵偷听。对于工人们来说，最大的乐趣，莫过于一起八卦坊主的家事。这也成了晏月瑰主要的消息来源。
　　每当听到他们说“傅少爷病好像加重了”，她就愁得吃不下睡不着；听到他们说“傅少爷这两天身子好了许多还能下床了”，她就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在这种反复煎熬的日子中，晏月瑰终于等来了她最好的机会。
　　这天午时刚过，工人们吃完午饭都去上工了。晏月瑰和冯嫂蹲在木盆边上，守着几乎堆叠成山的锅碗瓢盆，洗刷得满头大汗。
　　罗管事突然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站在门口高声道：“少爷一会要过来，大家赶紧收拾收拾，好好表现。”
　　听闻此，晏月瑰手一滑差点摔掉一个盘子。她怔忡着轻声问：“他刚才说什么？”冯嫂以为晏月瑰在问自己，头也不抬地答道：“傅少爷要过来，让咱们别偷懒，好好干活。”
　　晏月瑰把头低下去，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地落入木盆中。她抑制不住内心激烈的情感起伏，双手颤抖着，拼命搓洗手中一个盘子。几经波折辗转，就是为了这一天。可这一天真的来了，她却变得不知所措了。
　　“少爷请——”话音未落，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已倏然而至，立于院中。晏月瑰被冯嫂拉着站了起来，她抬头望去，许是阳光太过毒辣刺眼，眼波未及，泪水便决堤而出。
　　傅成勋，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面如冠玉，举止谦和。因病痛的缘故，虽然眼中笑意盈然，却双眉微蹙，身姿并未佝偻，消瘦而依旧挺拔。他拱手作礼，声音透着几分虚弱：“近日订单剧增，染坊事宜诸多，天气炎热，各位仍辛苦赶工毫无懈怠。成勋由衷感谢，傅家定不会亏待各位。成勋诚望各位保重身体……”
　　晏月瑰再也待不下去了。她退出众人的视线，小跑着溜回了厨房，一屁股坐在灶台前，望着灶膛里的熊熊火光，忍不住“哇——”地一声痛哭起来。
　　她不知道怎样形容此时的百感交集，狂喜，期待，胆怯，自卑，恐惧齐齐涌上心头，搅得她心乱如麻，只能放声大哭来稍加排解。
　　哭了一会儿，晏月瑰听到一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便赶紧抄起衣摆往脸上使劲抹了两把，做了几次深呼吸，若无其事的往灶膛里塞了几把草。她眼风扫到有人进了厨房，便拍了拍灰站起身来：“热水马上就烧好了，你再……”
　　晏月瑰看见来人，瞬间呆若木鸡，剩下的半句话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傅成勋。
　　傅成勋本以为厨房没有人，没想到从灶台后面冒出来一个烧火丫头。头发蓬乱，眼睛发直，手里还攥着一把稻草，一副傻呆呆的样子。傅成勋没来由的觉得她很滑稽，忍俊不禁地说：“姑娘莫慌，我随便转转，你忙你的。”说完便要转身离去。
　　晏月瑰目睹着傅成勋的背影一步步向门外走去，感觉心痛得不能呼吸了，也不知从哪里陡生一股勇气，追上前去喊住他：“傅成勋！”
　　猛然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傅成勋吓了一跳，他将诧异的目光投向晏月瑰：“姑娘可有何事？”
　　“我……我……”我是楚玉啊！晏月瑰在心里呐喊了无数次。可是她真的能这么做吗？傅成勋一直患有头痛旧疾，每受刺激便会发作，如今他好不容易病情有所好转，若再受此等刺激，病情必定恶化，她万万不能拿他的身体开玩笑。
　　况且她如今这个样子……晏月瑰低头瞅着自己粗糙黝黑的双手，破了洞的脏布鞋，强烈的自卑与难堪油然而生。她现在就是一个乡下来的，脏兮兮干巴巴的粗使丫鬟，身份低微，云泥之别。怎么让傅成勋相信她是宋楚玉？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几番挣扎踌躇，晏月瑰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挤出一丝笑意：“天热，我为少爷倒一杯凉茶吧！”
　　傅成勋欣然应允，他刚想出言感谢，突然脑袋一阵剧烈抽痛，痛得他几近昏厥，脚下踉跄了几步，便倒在地上。晏月瑰吓傻了，她立马跑到门口大喊：“快请郎中！少爷晕倒了！”一个家丁闻声立马赶过来，看见傅成勋这幅样子，急得团团转：“坏了！少爷肯定是头痛病发了，天热就容易发作，今天还没有带药在身上！哎哟！”
　　晏月瑰把傅成勋上半身扶起来靠在墙上，跑到灶台上拿了一把瓷勺迅速折回来，沾了水一下下用力刮他的颈椎，一边吩咐家丁：“按摩少爷的太阳穴！”
　　此时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晏月瑰对着他们喊：“快去井里打盆凉水！”于是就有两个人跑走了，片刻之后就端着水盆回来了。
　　“把毛巾浸湿，绑在少爷头上，绑紧一点！”晏月瑰跪在傅成勋身后，刮得胳膊发酸，再加上心中焦虑，早已汗流浃背。
　　这些急救手段还是当初他们婚后，傅成勋第一次晕倒的时候，大夫嘱咐给她的，能够有效缓解他的头痛。好在她到现在还一直记得，如今傅成勋病情加重，她也不知道这些方法还管不管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多管齐下，傅成勋紧皱的眉头终于慢慢舒展开，呼吸也渐趋平稳。晏月瑰把他的头抱在自己怀里，力度适中地按摩着他的太阳穴，眼眶，额头。她好贪恋这种亲昵的感觉，甚至自私地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持续下去。
　　然而事与愿违。门口跑进来一个气喘吁吁的家丁，打断了晏月瑰的遐想。“郎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