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楚玉之续》暮鸢隐隐

4、傅记染坊 第二日

　　第二日，晏月瑰和小牛他姑一大早就从白月村出发，一路上只顾闷头行走。时近中午，日头毒辣，两人已是走得满头大汗，便停下来躲进树荫下休息。
　　坐着也是无聊，晏月瑰就和小牛他姑拉起家常来。这白小牛的姑姑名叫白芹，不过比自己年长几岁，三年前嫁到邻村，夫家大伯兄在那家作坊做工匠。凭着这层关系，她便经常趁农活不太忙的时候，进城去做做帮工。
　　白芹一边用衣袖擦着汗，一边喜滋滋地说：“现在天热，作坊生意好得不得了，正是缺人的时候，咱们呀，也算是赶上了，说不定能多挣几个钱呢！”
　　晏月瑰在一旁听着，想借机打听打听傅成勋的事，又怕引起白芹的怀疑，便拐个弯问：“既然这样，那……染坊生意应该也不错吧。我听人家说，杭州城里有个吴家染坊，生意一直特别红火……”
　　“不不不……”白芹摆摆手打断她，“吴家染坊现在不行啦，你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可神奇了，就跟听戏一样，全城闹得沸沸扬扬。这吴家染坊的小姐曾经和傅家少爷订过婚，后来她逃婚了。吴家怕得罪傅家啊，就不知道从哪找了个和吴小姐一模一样的女囚，顶替自家女儿嫁进了傅家。可是！过了没多久，傅家太太把真正的吴小姐抓到了，这才知道原来的儿媳妇是假的，是个江洋女大盗，气个半死！后来你猜怎么着？”
　　白芹一脸故弄玄虚地盯着晏月瑰，盯得她又心虚又紧张，只好附和着问了一句：“怎么着了？”
　　“没想到那傅家少爷对假新娘动了真情，偷偷带着她跑了。俩人跑到白玉桥上，眼看着就要被家丁抓到了！这时候……突然一到光柱从天上射下来，笼罩在那女囚周围，那女囚一下子就不见了！把那些家丁吓得半死，你说说，这事神奇不神奇。”白芹讲得眉飞色舞，口干舌燥的，好像自己亲眼见着了一样。
　　晏月瑰终于听到了自己想知道的：“那傅家少爷后来怎么样了？还有那个女囚找到了吗？”
　　白芹抱着葫芦喝了口水说：“听说两天以后，那女囚的尸体在钱塘江找到了，被冲到了浅滩上。吴家、傅家还有当时收押女囚的衙役们都去认尸了，都说那尸体的的确确就是女囚的。那傅家少爷知道以后，就一病不起，成了个药罐子。有人说那女囚是个迷惑男子的妖精，本想用妖术逃跑，结果跑错了地方，一头扎进了钱塘江，到底没逃过一劫。”
　　晏月瑰听到这里，却是满怀忧愁。傅成勋定是以为“楚玉”已死，才大受刺激，旧疾复发，如今情况必然不容乐观。而依白芹所说的推测，她留在现代的“宋楚玉”的肉身，可能已经和杨如意一样，成为了钱塘江里的一具尸体，成为了新闻里的某个遇难游客。总之，穿越回现代已经是绝无可能了。
　　轻微地哀叹一声，晏月瑰在心里安慰自己，尽快见到傅成勋才是当务之急，如果能让他相信楚玉没死，也许他的病会很快好起来。晏月瑰手一撑地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泥：“芹姐，咱们接着赶路吧。”
　　白芹一拍大腿：“哟，看我这一说闲话就忘了正事了，咱们这就走。来，拉我一把。”晏月瑰把白芹拉起来，接着她刚才的话问：“对了你刚才说吴家染坊现在不行了，还没告诉我怎么回事呢。”
　　白芹又是懊恼地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我刚才说那哪儿啦。对，说到傅少爷得了大病。全城都在传傅家娶了个妖怪，傅家柜坊生意也一落千丈，没人敢去啊。大家路过傅家宅院都绕道走。那傅夫人为此恨死了吴家，找来道士在家里做了场大法事。后来干脆关掉了柜坊，也开起了染坊，专门和吴家抢生意。吴家知道自己理亏啊，只能忍着让着。半年过去了，没人再议论傅少爷娶了妖怪，只记得吴家不守婚约，找人替嫁。如此一来，傅家染坊开得红红火火，吴家可惨淡多了，那吴家小姐恐怕这辈子都没人来提亲了……”
　　两人边走边说，天气又热，脚程也慢了下来，好歹在接近黄昏时抵达了杭州城。白芹领着晏月瑰在坊间穿梭，条条小巷转得她眼花，终于到了织坊。这间作坊名叫“织云坊”，规模并不算大。白芹找到管事，说明了来意，他沉吟片刻，才笑着摇摇头：“你和你大伯在这干了这么久，我也不会骗你们。前天短工就已经招满了，你要是想留下，我可以帮你通融通融。但是你这妹子……实在是留不下。”
　　白芹一听就急了：“您就帮帮忙吧！我这妹妹和我嫂子同村的，人可靠，也肯吃苦。这……您不收留她，让她去哪儿啊，您就再……”
　　“不必多说了。”管事一摆手，“这招多少人不是我说了算的，如果我把她留下了，到时候工钱谁给她发？她餐食钱谁给她出？你还是带她到别处想想法子吧。”管事扭头就要走，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回来补上一句，“对了，我昨日路过傅记染坊，看见门前写着要招工，傅家家大业大，招的人必定也多，不如让你妹妹去那碰碰运气。”
　　晏月瑰眼睛一亮，追问道：“傅记染坊？可是之前开柜坊的那个傅家？”管事点点头。晏月瑰兴奋地差点叫出来，真是歪打正着，她正愁找不到法子接近傅成勋，这天大的惊喜就砸到她头上了。
　　天色不早，晏月瑰决定明日再去傅记。管事看在白芹和她大伯的面子上，给晏月瑰安排了一顿晚饭，还留她在作坊后院的工人房宿了一晚。晚上，白芹和晏月瑰躺在床上说着话，话里话外还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傅记。晏月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地劝服了她，终于让她安心地留在织云坊。
　　转天一早，白芹去上工了，晏月瑰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找人问了傅记染坊所在的位置，沿路打听着找过去，一个时辰后，她便站在了染坊的门外。
　　这是个很大的院落，从敞开的大门看进去，满眼都是飘动着的各色布料，大染池边上挤满了劳作的工人。晏月瑰站在门口打量一会儿，便跨过门槛，径直走到一个管事模样的人面前，微笑着问：“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帮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