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楚玉之续》暮鸢隐隐

3、晏月瑰这副皮囊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玉慢慢有了意识，她感觉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瘫软了，头痛欲裂，连眼皮都没有力气睁开。
　　有阳光照在自己脸上，热辣辣的，闭着眼睛都能感受到那耀眼的光亮。身下似乎是一片绵软的沙滩，这么躺着也还算舒服。
　　不对……我怎么会在沙滩上呢。楚玉的脑袋艰难运转着，她记得自己被一股大潮卷入了钱塘江中，瞬间被窒息的感觉包围了，水流搅得她晕头转向无力挣扎，她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脑中闪现的最后一幕突然变得格外清晰，那是傅成勋的脸。好遗憾啊……怀着满心的苦涩，楚玉陷入了沉沉的昏迷。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死里逃生，看来老天爷对自己也不薄啊。我宋楚玉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楚玉心里美得要命，忍不住想笑，奈何没力气笑不动，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呵……”
　　这时一个大嗓门在她头上喊起来：“小乌龟！小乌龟！你……你醒啦？你是不是醒啦！小乌龟！”
　　这下楚玉笑不出来了，他是在叫我吗？难道我还是死了？转世投了乌龟胎？借龟还魂？天哪……天哪……这不是真的……宋楚玉吓得险些又昏死过去。
　　幸好大嗓门又出手了，他往楚玉脸上“啪啪”甩了两巴掌，又拎着楚玉的两只胳膊把她上半身提了起来，抓住她的肩膀，拼命地摇晃，嘴也不闲着，叫得像只聒噪的青蛙：“小乌龟！小乌龟！快醒！快醒！快醒！”
　　楚玉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她费力睁开眼，只见跟前蹲了个人。那是个十四五岁的男孩，只能说是貌如其声，一双铜铃大的眼睛外凸在脸上，鼻孔外翻，脸大如磨盘，整个人痴痴呆呆的。男孩一看她醒了，大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嘿嘿，小乌龟！你终于醒了！你死不了了！太好了！嘿嘿嘿……”
　　楚玉用眼神在自己身上迅速溜了一遍，胳膊腿儿一条不拉，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这才放心地长吁一口气。还好还好，还是个人。她抬头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一片烂泥河滩上，旁边两个洗衣服的农妇一边挥舞着棒槌一边对她说：“丫头你真是命大呀！”“就是啊，你刚刚都没气了。祖上烧高香喽！”
　　等等……楚玉睁大眼睛打量周围人的穿着，再低头看看自己，愣了足足一刻钟，才小心翼翼地冒出一个想法：“难道……我又穿越了？”
　　楚玉猜的是对的。事实上，她现在也不是宋楚玉了。她在稻草堆上躺了整整一天，才理清了眼前这混乱的一切。
　　她现在的身份是一个叫晏月瑰的村姑，这晏月瑰也是个可怜人，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外出赶路被贼人害死了，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到十五岁的时候，也得痨病去世了。晏月瑰受刺激太大，后来就得了失心疯，经常和村里头一个傻子玩在一起，就是之前那个青蛙脸杨小牛。听村里人说，那天晏月瑰去河边照镜子，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吵着闹着要去河里捞她娘，就爬进了河里，等到被救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杨小牛不信，一直守着她，后来她果然醒过来了，不过已经不是原来的疯妞晏月瑰了。
　　现在是大唐贞元元年，也就是说她还是回到了她之前到过的那个时间点。
　　可是……她是怎么穿越的呢？她记得傅成勋曾与她说过，古书记载：十五元月，出现在白昼之空，如遇鲛珠便可逆转时空。虽然看潮那天是农历十五，但是她并没有鲛珠啊，这是怎么回事呢。
　　晏月瑰苦苦琢磨着，蓦地想起一个细节，那天大潮快靠近她的时候，她闻到了鲛珠的味道，钱塘潮本是海水涌入形成，现在想起来，那股浓烈的潮腥之气就是海气！也许穿越时空的关键之物并不是鲛珠，而是鲛珠所带的海气。农历十五，太阳月球等天体对地球的作用力处于一条直线，海水受到最大引力，因此这天的钱塘江大潮最为壮观。是不是鲛珠和钱塘潮所携带的浓烈海气，与农历十五这天巨大的海水引力发生了什么反应？还是这天各天体间的排列与作用力提供了契机？
　　晏月瑰想得一个头两个大，便干脆不去想。老天既然又把我送回唐朝，看来这是我的宿命了，我属于这个时代，那我就要在这里扎根发芽，好好活下去，反正……想到李嘉棠和易茹，晏月瑰脸色一沉，反正那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而在这里，至少我还能找他，傅成勋。
　　憧憬着美好前景，晏月瑰心情大好，她走到水缸边，准备舀点水喝，不经意地往缸里一看，水面上慢慢映出一张陌生的脸，五官还算标致，但面黄肌瘦，皮肤粗糙，头发乱成个鸡窝，一副典型的穷苦民女形象。晏月瑰猛地打了一个激灵，对啊……这就是现在的她。既不是替身新娘杨如意，也不是吴家染坊小姐吴茵茵，她拿什么身份与和傅成勋相认呢？一个月溪村里毫不起眼的村姑，不知此地离杭州城有多远，无钱财傍身，无亲无故，实在是举步维艰。
　　长吁短叹一番，晏月瑰打定主意，不管多难，这杭州她都去定了。晏月瑰草草睡了一晚，转天早晨到杨小牛家里去了一趟，想寻个谋生的法子，杨小牛的娘人挺厚道，答应把晏月瑰介绍到她以前做过的一家织锦作坊去，晏月瑰连连作揖表示感谢。
　　小牛娘往她手里塞了两个鸡蛋说：“你娘以前没少帮衬我们，你和我们家小牛平时一块玩，也照顾他不少，你这次因祸得福，治好了病，大娘比谁都高兴！就盼着你能把日子过起来，这点小忙算什么。那家作坊老板人还算和气，只要你不偷懒，工钱一文不会少，做久了也能攒点钱。过几天小牛他姑要回来，我让她带你去。”
　　晏月瑰很是感动，她发誓日后找到了傅成勋一定会回来报杨家的恩。小牛娘还告诉她月溪村离杭州城并不远，脚程快一点的话，走上大半天就能到。如此，去杭州的这件事就一下子容易了许多。
　　三天后，杨小牛的姑姑果然来了，当晚就宿在了杨家。夜深了，晏月瑰躺在草垛上难以入睡。四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自己一声接一声的长叹。明天就要去杭州城了，看似熟悉实则陌生，换了身份，一切都成了未知。此时，晏月瑰不由得想起了那句“前程渐迫，后事难摹”，一时间悲从中来，潸然泪下，哭着哭着，也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