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身新娘楚玉之续》暮鸢隐隐

2、李嘉棠的秘密

　　展览会虽然规模宏大，但到底还是让她心里那一丝隐秘的奢望落空了。宋楚玉心不在焉地转了一圈，各式各样的珠宝玉石琳琅满目，尤其珍珠种类繁多，精美华贵，却没有一颗与鲛珠有半分相似。她看着看着，就觉得索然无味了，便从后门晃了出去。
　　此时已接近傍晚，宋楚玉出了门沿小路慢悠悠地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歌声。
　　“空怀楚玉……浪泣鲛珠……前程渐迫……后事难摹……”仿佛一个炸雷扔在自己头上，楚玉呆愣两秒，循声望去，只见路边一个摆摊卖木雕的老头，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边哼着小曲，一边拎着鸡毛掸子扫灰。
　　宋楚玉激动得不能自已，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按住鸡毛掸子：“师傅你唱的是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鲛珠？”
　　老头吓了一跳，看了楚玉好几眼才答道：“我这唱的是明代一个叫《鸾鎞记》的戏曲，调子嘛是我乱加的，随便唱唱。我可不知道你叫啥。这几句是唱贾岛贾浪仙的，贾岛你知道吧！他科考落榜了就哭啊，鲛珠就是他眼泪嘛，可不是啥海里的宝物！姑娘你喜欢这几句啊，你看……”老头从一堆木雕里找出雕像，把小人背后的字指给楚玉，“这四句话在贾岛身上呢，你还喜欢啥，我每个木雕上都刻着字呢，一个五十，买两个算你九十，怎么样？我这……”
　　卖木雕的老头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楚玉心里已经掀起了阵阵波澜。她拿过那个人像木雕，轻抚上面的四行小字。空怀楚玉，浪泣鲛珠，前程渐迫，后事难摹。这不正是她与傅成勋彼时情景的写照吗？他依旧空怀楚玉，她已是后事难摹。好一个泣鲛珠，应景，真是应景。
　　最后宋楚玉花五十块钱把木雕买了下来，等她走后，老头懊恼地嘀咕：“以后得把四句话分开写两个木雕身上。”
　　宋楚玉现在除了逛博物馆和看唐朝历史书之外，又多了个对着“贾岛”发呆的爱好。可惜这种清闲日子没过几天，她们公司就接了几个大项目，楚玉每天早出晚归，还要日夜颠倒的加班，空下来就是倒头大睡。等她好不容易忙完手里的活儿，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月了。
　　公司犒劳员工，除了发奖金，还给每人发了两张钱塘江观潮景区的门票，可以带家属。宋楚玉邻桌的同事不想去，便把一张票给了她，另外一张给了别人。
　　楚玉本来想和李嘉棠一起，单独享受一下二人世界，毕竟两人很久没见面了。可是现在多出来一张，她想想，自己和易茹也有好一段时间没好好说过话了，便干脆也叫上她。
　　正好两天后就是农历七月十五，三人约定了时间，请了一天假，就向盐官出发了。
　　这天天色有些阴沉，路上人不多。李嘉棠开车，易茹坐在副驾驶和他聊天，楚玉晕车晕的厉害，一个人在后座睡得天昏地暗。
　　到了景区之后，离预报的观潮时间还有两个小时，三人便去别的景点稍微转了转，宋楚玉睡饱了觉，精神头很足，走到哪都是一副兴致高涨的样子。而相比之下，李嘉棠却显得有点心不在焉，几乎不抬头看景观，也不怎么和楚玉说话。
　　到后来宋楚玉也没什么兴趣逛了，三个人就趴在堤坝栏杆上干等着，预报的时间到了，大潮还没有来，周围人等得不耐烦，开始议论。楚玉挪到李嘉棠身边，轻声问：“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李嘉棠眼睛盯着远方，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有，就是觉得这的潮太平静了没什么意思。”
　　楚玉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原来你想看势头凶猛一点的潮啊，那咱们现在去老盐仓！看‘回头潮’！”
　　李嘉棠车开得很快，到了堤坝上，潮水还没有来，不过已经聚集了很多观潮的游客。易茹摸了摸口袋，突然惊呼一声：“我手机落在车上了！”李嘉棠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晃了晃车钥匙，说：“我陪你回去拿吧。楚玉，你在这等我一会。”
　　楚玉应了一声，把手伸进包里准备拿出相机来照几张照片。摸了一会，她才想起来相机刚刚也放在后车座忘了拿来。于是她快走了两步，想追上前面两人。
　　眼看两人就在跟前了，楚玉张嘴刚想喊，易茹突然拉着李嘉棠躲到了停车场一个角落。楚玉心一下子揪紧了，他们两个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玉从停车场另一边偷偷绕了过去，躲在他们旁边的一辆面包车后面，屏息偷听着。
　　“你打算瞒她到什么时候？瞒到孩子出生？”楚玉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涌上头顶，心口剧烈地跳动起来。
　　“你非要挑在今天说这事吗？”李嘉棠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
　　“我妹妹早就预约了明天的妇产科医生，孩子满三个月，是留下还是打掉，就看你今天。你不说，那我就去告诉楚玉所有……”
　　“我警告你别插手我们的事！”李嘉棠突然吼了一声，打断了易茹的话，“要不是你故意带楚玉撞见我和凝凝一起逛街，激化矛盾，事情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我亲妹妹给我闺蜜的男朋友做小三我能不管吗！本来想借机断掉你们两个，结果反而是楚玉进了医院，你们两个倒趁她昏迷的时候打得火热！”易茹也提高了音调。
　　李嘉棠冷笑一声：“你少装好人，你别忘了，骗楚玉我爸破产，什么我怕她吃苦想和她分手，才找人演出轨戏给她看，这主意可是你出的！”
　　“你也别忘了，是你答应我和我妹妹一刀两断我才帮你圆这个谎的。结果呢？你们两个还搞在一起。今天你必须做出个选择，宋楚玉和我妹妹，你到底要哪一个？！”
　　李嘉棠沉默了，楚玉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吞吞吐吐地说：“楚玉现在还接受不了这件事。她把她爸妈留给她的房子卖了，帮我们家还债。我……我真的开不了口……”
　　楚玉几乎要瘫坐到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那是她曾经最信任的两个人吗？此时她已经快要认不出他们丑陋的面目了。这种彻头彻尾的欺骗与背叛，对她而言简直是致命的打击。楚玉缓缓蹲下身来，伸出颤抖的手掌，使劲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任满脸泪水无声横流。
　　李嘉棠的声音还在继续：“再给我几天，我会和楚玉说清楚，也把钱还给她……”
　　后面再说什么，楚玉已经听不到了，她拼尽全身力气跑了出去，不管那两个人有没有看见自己，也不管周围人异样的眼光，一口气跑到了堤坝上。
　　此时大潮已经迅速逼近大坝，雷霆轰鸣之声惊天动地，不绝于耳，掩盖了远处众人的呼喊：“那姑娘快回来！”
　　“大潮来了躲开！”
　　“危险啊！”
　　……
　　宋楚玉对此浑然不觉，只是拼命跑着，想逃离眼前这个被彻底颠覆的世界。她脑袋昏昏沉沉的，鼻中窜入了一股潮湿腥咸的气味，好熟悉啊……这是……鲛珠的味道！
　　她猛地回过神来，数米高的浪潮已如猛虎之势逼至眼前，眨眼的功夫，楚玉就被瞬间吞没，卷入了滔滔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