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12、第十二章

　　一个多月后，霍奇睿胜仗归来。霍奇睿领着一家大小出门相迎，顾青青就跟在一群人后面远远地看见他。他从茫茫人海中骑着马朝向她这边走来。面容俊朗精致，一身戎装，霸气凛然地领着千军士兵。他骑到霍连山面前跳下马，走上前向他敬了个礼，喊道：“爹。”
　　霍连山肃穆的脸上露出一抹赞许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连续只说了一个字：“好好好。”然后带着他回到督军府。
　　一路上所有的人簇拥着他们，顾青青无法接近他。只能隔着人海瞧着他。她以为回到家里，他会休息一阵，可是他跟着霍连山和一群军官直接去了偏厅。一整个早上他们就锁着门开会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到了中午，他们也不吃一顿饭直接去了军务处。
　　这一去，接连几天他都没有回督军府。听他身边的侍从说好似一直在军务处处理军事。军务上的事比过去更忙了。多天来她想起他，这么久不见却只在那日就隔着人海匆匆一瞥。有时想想都在心底叹息。
　　再见到他时，便是清明节了。那日一早起来就听到外头下着雨，不过雨下的不大。天空灰沉沉的，细丝一般的雨点像小的水晶串成的帘子般下下来。微风轻轻地吹过。让其实并不冷的天气透着一股寒意。
　　她吃过早餐就在偏厅里坐了一会儿和三姨太聊了会儿天，见到六姨太和其他几个姨太太进来，她便起身想离开。心知这些个太太们不好相与，尤其是那个六姨太。三姨太知道她的心思也就不挽留，可是她刚要离开，六姨太马上留住她。
　　“怎么见到我们就走了，不知情的人以为我们欺负你了。”说着她自己先笑了，一点也不听顾青青的拒绝将她拉坐下来，“来，我们一起聊会儿天，反正也是闲着。”
　　顾青青没辙只好又坐了下来。每次和几个姨太太坐在一起聊的内容无非是化妆品和衣服，顾青青不懂这些。自己穿的戴的都是由小环从柜子里拿出来装扮的。所以每次聊这些顾青青基本都是沉默地坐在一旁听他们讲话。
　　二姨太突然从外面走进来。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粉，大红色的唇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肌肤向上堆起将眼角边的细纹压现出来，像枝桠般挂在那里。如果不细看，她还是如年轻那般端庄美丽。可惜随着年龄的推移，她再怎么注重保养还是抑制不住皱纹在她的脸上生根发芽。
　　“呦，二姐姐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三姨太眼尖一下子看出她的神情喜悦异常。
　　“也没什么。”她笑着说，可是嘴角还是不住地往上翘，“今天不是清明吗，奇峰想带琴惠和盛凌去琴惠的老家去扫墓。盛凌不想去想跟我留在这里，没办法让侍从把他抱到车上去，结果那调皮鬼把侍从的裤子都扯了下来。”
　　听到这里，大家都跟着她笑了起来。
　　五姨太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问道：“盛凌不想去就别让他去了呗，留在你身边不是也挺好？”
　　“奇峰想琴惠的爹蒋云涛这么久不见外孙心底肯定想念的紧，怎能让琴惠难做呢。”二姨太说道。
　　四姨太有些感叹地说道：“这几年就看到奇峰一心一意地对待琴惠，每年都会记得陪琴惠回老家扫墓。”
　　顾青青听到这里心一紧，就听到六姨太问她：“咦，青青，听说你母亲也去世了，今年不回去扫墓吗？”一双丹凤眼有些好奇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因她的话，大家把目光都转向了她。她有些无措，双手莫名地相握，许久不说话。其实她一直有打算回江南扫墓，可是前段日子霍奇睿在前线打战，现在回来也不见踪影，更别提跟霍连山讲，所以这件事就一直被阁下拖到现在。
　　“奇睿事情太忙，我还没一跟他回去扫墓的事。”她有些无奈地回道。
　　“什么，你们还没见面吗？”六姨太有些夸张地瞪大眼睛，嘴角却是挂着笑意，“今早我还看见大少爷回府把佳伊带出去。我还以为他出门之前见过你一面呢。”
　　心中好像被什么惊住了，身体呆滞了一下，目光转向六姨太，想寻查出一些什么似的。在座的人也被她的一句话静默下来，目光探索似的打量着顾青青。三姨太倒先反应过来，笑了起来，好似无异却是有意地说：“六儿，你这么一说，知情的人知道你是真惊讶，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你在挑拨离间他们的感情呢。”
　　六姨太脸色瞬时红白交替，目光剜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气得说不出一句话。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几个姨太太面面相觑不好乱说话。三姨太是个八面玲珑的好人，他们自然想站那边帮她，可是六姨太是督军最宠的人他们也不好得罪。二姨太是几个人中年龄最大的，她对这种情景司空见惯，四两拨千斤地转移了话题一下子将冷场的气氛又打了回来。
　　大家又开始有说有笑的聊天，可是顾青青却一字也听不进去。她随便找了借口回了房间。外面的天空依旧灰暗，房间里也透着一股阴森。她将屋里的电灯打开，光线一下子把偌大的房间照亮。可是这里的亮光始终掩不去此刻的安静。外面还下着窸窸窣窣的细雨，沉闷的细雨声让她心绪不宁，手里的书本一个字也无法看进。
　　她走至窗边想打开窗户留出一丝空隙，一股冷风一下钻入房间。她打了一个冷颤。此时是傍晚，天与地一片灰暗，蒙蒙地细雨好似要将天压下来似的。她有些喘不过气。她突然听到了汽车开来的声音。一辆熟悉的军车停在了楼下。
　　她果不其然看见霍奇睿从车上下来。她看不见他的神情，但他动作利索。从车里拿出轮椅又从里头抱出王佳伊，将她小心翼翼地放到轮椅上。张成业跟在他们身后撑着伞。等一切弄好，霍奇睿又从他手里拿过伞，自己为王佳伊撑着伞推着她走向偏院。灰蒙蒙的天空将他们的身影很快地掩去，雨水模糊了那片黑暗的景致。
　　顾青青呆呆地站至窗前，久久无法回神。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想起了六姨太说过的那些话。她说他清明之前会回来，她说他每年清明必定陪着她。原来那些外头传言也并不是都是真的，她早该明白过来，她早该认清事实，可是被他们一次又一次的虚实所蒙混。
　　她又想起那天在院中王佳伊对自己说的话，她想她是可怜她的。而她确实可怜的。她总以为自己以后会成她那样的清冷的境地，却不知他们是有情分的。而自己不过是他身边暖床的罢了，岁月流逝，青春不再，他们之间浅薄的感情也就淡了。说不定日后他沉浸在三千粉黛中早已想不清她是谁了。
　　晚间吃饭的时候，她还是没有见到他。听下人说，他将王佳伊送回屋里后就急匆匆地回了军务处，那里还有很多军事需要处理。听到这里，她的心底就像一碗糖浆搅拌得她生疼。原来他的忙也会抽出时间去陪她，也是要看人的。
　　她低下了头，双目微垂，不想让别人看到她此时的神情，可是恍惚中她听到了六姨太的笑声，细声尖利但又婉转清亮。她感觉到她的目光停留在她的面颊上，也知道她的笑声在针对她。这一刻她没有心生对她的厌烦，其实她也可怜她的。
　　几天之后府里摆了酒席，一是为了庆祝霍奇睿打了胜仗，二是为了霍奇睿升为少帅，统领北地三十七师。那一日，她就坐在他身边，没有了那些簇拥在他身边的士兵，没有了王佳伊，他们的距离明明那么近，她却感觉很远很远。一桌子的人聊得都是军务上的事，他兴致勃勃地参与，眉宇之中的神采熠熠生辉。如果说他身上的傲气与霸道让人畏惧，但现在他夺目的神采来自于他的眼神与神情。她感觉到她无法融入进他的世界，自然她无法懂他。
　　闲聊之中更是有不少人过来向他敬酒，他也少不得到另一桌去那些个有身份有地位资格老的人去敬酒。来来去去，他无暇顾及她。自然不可思议得他们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交流过。
　　酒席散去，他是被侍从扶回了房间。他懒散地躺在床上，一只手轻压着两边的太阳穴，双目紧闭，脸颊微红，好似这次真的醉了。这是他打仗回来后第一次回到这里，顾青青有些拘谨，但很快地反应过来从小环手里接过热水。她拧干毛巾，坐在到他身边，轻声说道：“先擦一下，再睡吧。”
　　他听话的放下手，目光半开的看着她。她淡漠地看着他，面容温和娇美，仔细地为他擦着脸和颈间。她的手很轻，就像羽毛擦过眼帘有些痒有些舒服。他忍不住握住她纤长柔软的手。
　　“记得成亲那晚，你也是这样照顾我。”声音低沉黯哑。他想起了那日的她，也是这样的好看，让他动心爱怜。
　　顾青青被他带动也想起了那日，她无声地笑笑。突然间她被他一拉撞入他的怀中，他的气息霸道的扑面而来让她无法呼吸。炙热的吻接连不断地落在她的唇上，脖颈里。一双微凉的手伸进她的衣服里触摸着她的肌肤，她有些颤抖。这么久的分别让她一下子接受不了这炙热的温度，她稍稍的防抗了一下。可是霍奇睿是霸道惯了的人，他不容拒绝的制住了她。让她沉浸于他所制造的旖旎之中。渐渐地她迷失了自己。
　　这一夜他久久没有放开过她。他好似要把这一个多月来对她的思念全部倾注在这个晚上。这一整夜顾青青无梦安睡到天亮，不知是她太累还是他就在身边的缘故。再醒来时，身旁已无他的身影。看着身旁空空的位置，他好似从未回来过一般，昨晚的一切好像是她自己幻想的一场梦。只是触碰到身旁的位置，那里还残留着余温，说明他昨晚确实回来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