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我心》不如子衣

13、第十三章

　　雨终于停了，连日来灰暗的天空褪去，一片晴空万里展现在眼前。顾青青大清早在庭院中逛了一会儿，顺手采了几株新开的丁香打算插进花瓶装饰房间。刚走进大厅就迎面碰上蒋琴惠。她步伐匆匆地从楼梯上下来，神色有些慌里慌张。她见到顾青青怔愣了一下，刻意放缓脚步，神色收敛。目不斜视地，端着傲气从她身边走过。
　　对于她的刻意忽视顾青青并没有放在心上。她进俯之后，从旁人的言语中，霍奇睿和霍奇峰相处的态度之中她都是能感知到他们兄弟俩之间的感情并不是很好，甚至有敌对之意。自从那场酒宴霍连山提升霍奇睿为少帅之后，这种冷淡的关系直接公开化。霍奇峰倒还好遇见顾青青虽不称呼她，但还是会恭敬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可蒋琴惠不同，她直接甩脸给顾青青看。
　　这个小插曲顾青青随后就忘了。晚间的时候，张成业突然来找她，她为实楞了一下。他向她鞠了一躬，说道：“夫人，大少爷让我过来接你出门。”
　　顾青青有些疑惑，霍奇睿没跟她说过要带她去哪儿：“去哪里？”
　　张成业笑了笑，说：“请夫人放心跟我来。”
　　心知他不说必定受了托付，她不好为难他。顾青青便跟着他坐进车里。一路上她沉默地看向窗外。张成业从后视镜中观察着顾青青。说实话，每个人见到顾青青第一眼都只有肤浅的看到两个字“漂亮”，他见到她的第一眼也是如此——那天他是跟着霍奇睿来顾家提亲，和其他人一样，他初始也以为霍奇睿只是看上她的容貌而娶她。
　　可是在看到她能勇敢地直视着霍奇睿抵死不嫁的样子他为实震撼了一下，他觉得她瘦弱的身躯中好似隐藏着某种力量让人无法忽视。只是在今后的每一次见到她时，她身上当初的那种气息早已看不见，好似一面平静的湖水就算投再多的石子也翻不起一层骇浪。渐渐地他就只把她当成霍奇睿养在家里装饰房间的精致饰品。
　　然而在那天的元宵节，他与霍奇睿坐在茶楼上见到她挤在人群中，娇小的身子好似会被人轻轻一下就会推到。她美丽的脸上的带着自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应答着小二递来的联子，声音沉静动听。周围的灯光将她出众的容貌照耀的夺目迷人，那一刻的她有种令人无法直视的美。他看到霍奇睿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露出着赞许，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从他的神情中，他恍然明白霍奇睿是爱她的。不然他是不会发现她皮囊之下所隐藏的绚丽。
　　车子停在了秦淮河边。这里好似被人刻意清理了这街上的路人，整条街空无一人却挂满了一排整齐的灯笼，红色的烛光从灯罩中找出来将黑暗的道路染上一层柔和的暖意。湖面上有大片的荷花灯在上面缓缓飘动，灯芯忽闪忽闪地在黑幕中，远远近近，犹如树林里飞舞的萤火虫。靠在岸边停放着一艘船，那上面同样挂着与岸上一样的灯笼，流苏下垂微微晃动。
　　船头上还站着一个人。一身戎装，背影挺拔欣长，远远得就令人感觉到他身上霸道的气势。好似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他转过身，墨黑的眼眸犹如夜空中明亮的星辰。他看到她露出了一抹迷人的笑容，淡红的灯光晕开了他脸上的笑容。
　　顾青青有一丝恍惚，竟有些认不出他。她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他许久。
　　他缓步上前朝岸上的她伸出手，柔声地说道：“把手给我。”
　　这话语带着一股魔力似的让她无法拒绝，她伸出了手放到他掌心里。大手牢牢地将她握紧。上船时船晃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了下来。他坐在她的对面，拿着双桨滑动着湖水。靠在船边的荷花灯晃动着在水中打转。灯芯有些抵抗不住风力一下子熄灭了好几盏。
　　周围是那样的安静，唯有推动的流水，晃动碰撞的荷花灯，一条小船给这幽静的夜晚添加了轻声细语。
　　顾青青看着周围被灯火围绕的景致，整个人好似走进了世外桃源。柔和的灯光嚼碎了夜晚的清冷，让她有了一丝慵懒的暖意。她忍不住赞叹道：“好美啊。”
　　灯光打在她美丽的侧脸上，眼中闪烁的光芒异常明亮，脸上明媚的笑容好似感染了他，他也忍不住笑了。他看着她，说道：“我想给你一场只有我们的元宵节。”
　　她回头看向他，有些疑惑。她有些不好的不愿的想起了那日元宵节。但面色不露神情。
　　他的笑容有些淡，目光却是澄澈如水，“我想回到那天，重新给我们一个完美的节日。我要在你今后的每一天想到我只有开心。”
　　他的话语就好像双桨划动过的水面，很轻的流水声，缓缓流淌过她的心尖。她露出了笑容，很淡却是很美。
　　他好似又看到了元宵节那日茶楼下的她。她也是带着这样的一种淡淡的笑容站在人群之中。顾芳独立，让人不忍亵渎。那样的她让他眼前一亮，可是又觉得她与他之间的距离好远。他想抓住她，牢牢地不放开，可是他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大。
　　“其实，那个女子是我的线人。”他有些变扭地解释道，也有些不习惯。他从来没有向任何人解释过什么，相反都是别人向他解释。可是面对顾青青，他还是忍不住把那日的事情解释一番。他不愿她对自己有误解。“我军事上知道的事都是通过她打探来的，而她的身份需要掩饰。”
　　那天要是顾青青肯质问他一句，他必定毫无保留地说出来。可是她选择了忽视，那一刻他觉得失望又伤痛。他感觉到自己身上的血管要爆裂的声音。他终于忍不住与她争执，然后怒气离开，可是走出门他就后悔了。但是在他的性格从来就没有妥协二字，他用酒不断地麻痹自己，忍不住去王佳伊那边寻求一丝安慰。这是他傲气了前半生除了母亲去世第二次这样的伤心痛苦，连第二天出发前线的时间差点错过。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心底一下子被什么掏空了似的。
　　顾青青一直都不刻意地去想这件事，她以为过去了。可是当她听到她的解释心底一下子好像释然了，轻松了许多。原来自己的不在意还是在意的。
　　他轻轻地滑动着双桨，水声四溅，却是清脆柔和。推开一股股笑笑的波纹。目光始终凝视着她，轻声问了一句，不敢大声好似怕惊扰她一般，“这些日子，可有想我？”
　　往日在战场上，他没有丝毫杂念，只有与一帮像兄弟一样的属下一起并肩作战。可是那些日子，每每到了晚上，他好不容易有一两个小时可睡下偏偏他无法入睡。他的脑海里全是她，他竟不知自己对她的思念犹如洪水般涌来，让他恨不得抛下所有回到她身边只想见到她一面。思念她的每一天就像煎熬在火炉里，他的胸口好像被什么搅拌着生疼。
　　终于打了胜仗，他迫不及待地回来。可是她与他始终隔着人海，隔着那些如同虚设的繁文缛节。他只能远远地偷偷地打量着她，在心中默默地开心着。他一直想给她与自己重来那一天，可是军事太忙让他无暇顾及她，只得让张成业私底下安排。此时看到她的笑容，无论是开心还是疏离，哪怕是骗自己，他都是愉悦的。她的笑容是催化他所有坚硬盔甲的武器，是比他打了胜仗更加开心的事。
　　他这样突然的问话让她愣了一下，心中思索甚是犹豫，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好似也没有想过要她回答，继续说道：“我一直在想你。想着只要打好胜仗就能很快见到你。”其实，他也想听到她的回答，可是看着她的面容他有些害怕，他害怕自己听到不愿听到的答案。这样的想法让他在心底也忍不住自嘲起来，他霍奇睿什么时候也这么胆小如鼠了。
　　顾青青静默地坐在那里，目光有些慌乱地瞥向一处湖水不敢与眼前的目光交集。有些逃避似的不想去说什么或者回应什么，只想找些什么东西去掩盖她此时心底的慌乱。她看到有盏荷花灯沉沉浮浮地飘向远处的黑夜，那灯芯早已被风还不知是水给熄灭了。像睡着了般，晃晃悠悠地越飘越远，最后被黑夜所覆盖。再也看不清了它。她此刻的心情就像那盏被熄灭灯芯的荷花灯。脑子里一下子想了很多事，可是一件件总是理不清。像一团马糊越搅越乱。
　　夜幕下，他们坐在缓动的小船中。一盏盏荷花灯渐渐熄灭，整片漆黑的湖水只剩下船上照下的灯光，像一盏漂流的灯火。河岸上的那些挂满大街小巷的灯笼，静默地绽放着红光晕染了街市。可是越发显得这夜色安静了。